“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们连夜搬到隔离区去了。”佩吉太太坐在巴纳德村长家蒙着深绿色丝绒的长沙发上,两手交握,满脸沮丧,“是我哪里照顾不周吗?”
“佩吉阿姨,您照顾他们就像照顾哪国来的王子公主似的,谁能指责您不尽心呢?”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大剌剌坐下她旁边,他二十多岁,眉眼深邃,黑色短发直直地立着,看起来像个刺猬,说出的话也是带刺的,“巴纳德爷爷,我早跟您说了,咒士的话不能信,还说是什么专程来治病的医生,不过是一群娇生惯养的孩子罢了。”
“汉克,你不该这么说。”佩吉太太不大高兴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他们是群好孩子,每天早出晚归,任劳任怨,平时待我也很客气。”
鲁迪·格兰特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嗤笑一声:“佩吉阿姨,您总是这么好心肠,可看人的眼光却是差了一点儿。”
“鲁迪,闭上你的嘴。”又一个男人沉着脸开口,他的年纪看起来比汉克大一些,一头棕色卷发,略方的脸上锐利的鹰钩鼻尤为惹眼。他独自站在窗边,说话时眉心紧皱着,垂着的手无意识地扣弄手上的死皮。
“得了吧,只让汉克闭嘴有什么用,我可还记得,你这个全村最聪明的智者,当初决定让咒士进村,你是投了赞成票的,现在怎么不敢说话了?”说话的人坐在汉克旁边,手里攥着酒瓶,狭长的眼睛里满是嘲弄。
埃文·布鲁克扭头,冷冷地看着醉得东倒西歪的托比·里夫,“如今最重要的,是搞清楚隔离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巴纳德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埃文身上,惴惴不安的心也渐渐落定。
虽说他是村长,但随着年龄渐长,他也感到力不从心,不论是体力,还是反应速度都大大衰减,可村里还有一大帮老伙计指望着他。
至于年轻人,大多离村务工了,留下来的不是游手好闲,在家啃老的鲁迪·格兰特之流,就是托比·里夫这种酒鬼和汉克·马什这种懒赌鬼,像埃文·布鲁克这样正派又有头脑的年轻人是极少的。
假如不是埃文率先号召众人种植某种奇怪的植物,又设法打通销路,镜湖村的日子也不可能这么安乐。
“埃文,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呢?”巴纳德充满希冀地问埃文。
埃文走到巴纳德坐着的单人沙发前,半蹲下来,温声开口:“村长,除了病情有变化,那个叫海伦的巫师有没有跟你说别的?”
巴纳德攥着扶手,叹了口气,“没有了,只有这些。”
“依我看,隔离区一定是出大事了,不然怎么一夜之间都搬走了,不光那些小家伙,住在他们对面的那些老东西也都搬走了,我半夜去天台抽烟,刚好看见他们做贼似的跑得一个不剩。”鲁迪·格兰特耸耸肩。
满脸胡渣的托比·里夫打了个酒嗝,支着沉重的脑袋看向半开的窗口,那里正对着隔离区的警戒线,“最邪门的是警戒线的位置也变了,我每天都去他们砌的那堵灰墙底下撒尿,今天早上一看,嗨,你们说奇不奇怪,被我尿过的地方居然被包进隔离区里面了。”
“还有昨天晚上,我跟胡克他们赌到很晚才回家,回家的路上我听到了尖叫声。”汉克·马什不无得意地指指耳朵,“我这耳朵可是被赌场的骰子锤炼出来的,绝不可能听错。”
“依我看,咱们直接冲进隔离区,看看这群咒士到底在搞什么鬼。”鲁迪·格兰特嬉皮笑脸地说,未经日晒的皮肤苍白浮肿,笑起来僵硬又诡异,活像一只鳐鱼。
托比·里夫举起酒瓶喝了个底朝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醉醺醺地说:“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隔离区。”
汉克·马什也站起身摩拳擦掌,“我打赌,里面出大事儿,搞不好会死人。”
佩吉太太恼怒地瞪着汉克,“汉克,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叔叔可也躺在里面,上帝啊,威廉要是出事……”她说着说着掩面哭起来。
汉克无奈地坐回去,抬手揽着她的肩膀,亲昵地摇晃,“好阿姨,我只是开个玩笑,瞧把您吓的……好了好了,这事儿您就别烦心了,交给我们吧,他们敢在镜湖村乱来,我汉克第一个不答应。”
佩吉停止哭泣,抬头看向这个她真心疼爱又拿他无可奈何的侄子,“汉克,你别乱来,他们是一群好心人。”
“好吧好吧,”汉克举手投降,“反正我做什么你们都看不顺眼,那听埃文的总行了吧?别装哑巴,埃文,你倒说说,我们该怎么做?”
埃文·布鲁克看也不看他,只安抚似的看一眼佩吉太太,便将温和的目光落在巴纳德身上。
“既然他们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么多事,那我们也不能被动下去,接下来,我会组织村里的年轻人守在警戒线外,一旦隔离区里有什么异常动静,立刻采取行动。”
“他们在隔离区外面守了两天?”办公室里,欧莱来回踱步,表情一派凝重。
“是的,议员。”奥利弗欠了欠身,“海伦署长尝试跟巴纳德村长斡旋,但这一次他的态度十分坚决,我怀疑……是村民们内部达成了某种共识。”
“这群一般人……”欧莱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咬牙切齿道,“想办法让他们撤走!”
奥利弗不卑不亢地说:“这恐怕不太容易,隔离区的异动已经被发现了,假如非要逼着他们离开,恐怕会弄巧成拙。”
“克劳斯呢?叫他过来!”欧莱又问。
“经您准许,克劳斯已免除一应汇报,专心研制特效药……”奥利弗说得委婉,意思却不言自明。
欧莱恼羞成怒,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我的吩咐,我的吩咐,什么都靠我,维里迪安魔法署有什么用?”
奥利弗沉默不语。
欧莱已经急疯了,跟失去理智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更何况,魔法署的道理再大也大不过魔法共同体议会。
所以,哪怕欧莱一意孤行,心急火燎地发射了集合信号,又掩耳盗铃地重划隔离区的范围,还发疯似的连夜搬进隔离区,错的都是维里迪安魔法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