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望着他那双墨色的瞳孔。那双眼在烛光下像是融化了,是一种她见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觉得心动的柔,她的心头一动,下意识想亲上去。
这一次,被无情抢了先。他的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茶水的温度和一丝极淡的松墨香。他的吻技进步了很多。从最开始的笨拙,到后来的主动,再到今日——他已经学会了在什么时候加深,在什么时候放慢。
耳朵红得厉害,嘴上的功夫却不耽误。他的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她眼角那颗小小的红痣。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烛火跳了一下,墙上的人影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栖梧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扯了一下,他才松开。
两个人抵着额头,喘着气。他的睫毛湿了,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栖梧看着他那双被吻得泛红的唇,忽然笑了。
“大捕头。你进步很快。”
无情的耳朵更红了。“……嗯。”
“谁教的?”
无情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从她的嘴唇移回她的眼睛,“你。”
栖梧笑出了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他的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幽香,她闻了那么多次,还是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转场——
冬日汴京,最负盛名的景致莫过于金明池。
作为大宋四大皇家园林之一,这里本是皇家检阅水军的演练场地,旧例每年三月初一才对外开放,如今隆冬未过,湖面冰封,本是清冷之时。
然新帝继位,偏爱冰嬉、冰舞等冬日乐事,特意下旨在年前提前开放金明池,与民同乐。
冰封的湖面平整如镜,各色冰上表演精彩纷呈,岸边百姓络绎不绝,热闹非凡。临水而建的水殿层层叠叠,二楼以上的包厢皆是权贵专属,屋内暖炉长燃,暖意融融,凭窗便可俯瞰整片冰场,视野绝佳。
无情带着栖梧择了一间清净包厢落座。
栖梧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盛大的冬日冰上景致,满眼新鲜好奇,大半身子都探出窗外,目不转睛望着下方冰面上穿梭舞动的人影,鲜活灵动,像个得了新奇玩意儿的孩子。
寒风凛冽,吹得她鬓发轻扬。无情怕她受凉,当即起身解下那件她当初买下的黑狐皮大氅,轻轻披在她肩头,稳稳拢住她单薄的身形。
可他刚松手,栖梧便反手将大氅重新扯回,稳稳裹住两人,趁他不备,直接转身钻进他怀里,隔着厚实的狐裘紧紧贴住他,眉眼弯弯,笑意狡黠:“这样裹着,我们两个就都不冷了。”
无情没有说话,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大氅下,他的手揽着她的腰,她也暖了。
冰嬉表演结束后,两人本已准备打道回府。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爆破的轰鸣声——不是冰裂,是烟花。
刹那间,漫天烟火骤然升空,炸开层层璀璨星火,流光溢彩,将漆黑的夜空彻底照亮,绚烂夺目,惊艳全城。
栖梧瞬间被吸引,立马折返奔回窗边,抬眸凝望漫天烟火,眼底盛满细碎星光,熠熠生辉。
无情缓步随她身后,抬眸望着漫天盛景,心底暗自思忖,这般大手笔的烟火盛宴,不知是哪位权贵子弟的手笔。
栖梧没想那么多,饶有兴致地看着烟火。她的眼睛被烟火照亮,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出漫天流光。她的目光无意间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栖梧看得入神,目光随意扫过高空,无意间掠过水殿三层露台,目光骤然一顿。
金明池三层,是全园视野最佳的位置,非王公贵族不得踏入,寻常人根本无缘靠近。
漫天烟火流光之下,一道挺拔身姿静静立在露台之上,格外惹眼。
她戴着锥帽,白纱垂到胸前,遮住了面容。身披一件墨黑色的织金斗篷,斗篷的面料在烟火的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她的身姿挺拔如竹,肩背线条平直,站在那里,像一柄被丝绸包裹的剑——温润,但每一寸骨骼都透着力量。可惜在俗人眼中,能看到的只有那份属于丝绸的温润。
就算没看到脸,栖梧也能确定——是她。
阳流景。
她大哥同母异父的妹妹,她从小的死对头。
栖梧眼底笑意微敛,心思活络起来。
主动上前攀认,太过落俗,也不符她的性子。既然对方也在汴京,不如换个方式,让对方主动来找自己。
她指尖悄然探进无情的袖中,摸出一枚小巧锋利的飞蝗石,手腕微翻,力道精准克制,指尖一弹,飞蝗石破空而出,径直朝着阳流景的锥帽飞去。
要么被对方稳稳接住,要么精准打落帽纱,无论哪种结果,都足以成功引起她的注意。
可就在飞蝗石即将触及锥帽的刹那,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骤然横空伸出,稳稳将暗器接在掌心,力道卸得干净利落,不露半分破绽。
替阳流景拦下这一击的,是一名年轻男子。他浓眉星目,面若冠玉,气度矜贵温润,眉目俊朗非凡。单论容貌气质,丝毫不输清冷出尘的无情。不同于无情高山覆雪般的疏离冷冽,他周身自带世家贵气,温和平易,让人一眼便心生好感。
男子接住暗器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浅浅不悦,顺着暗器来势抬头望去。
窗口立着的红衣少女,容颜绝世,风华无两,绝非中原寻常姿色。下一秒,美人抬眸,唇角轻轻扬起一抹狡黠张扬的笑,指尖微勾,带着几分肆意的挑衅与随性。
男子微怔,正欲抬手回以礼节,好好回应这份示意。
下一瞬,眼前雕花木窗骤然落下,严丝合缝,干脆利落,硬生生给他关了一个彻彻底底的闭门羹。
男子愣在原地,几分无奈,几分失笑。随即猛然回神,暗骂自己失礼——方才竟一时失神,盯着陌生女子看了许久,全然忽略了身侧的人,忘了今夜真正的主角。
他连忙转头想要向阳流景赔罪,可方才还静静立在露台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视线切回二楼包厢。
方才那扇窗,是无情亲手关上的。
他周身气场微微冷凝,眉眼覆上一层浅淡的寒意,醋意藏都藏不住,“你认识方应看?”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语气平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
栖梧瞬间捕捉到他的小情绪,心头好笑,顺势抬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尖,温柔哄劝:“方应看?我不认识。但我认得他身边那个戴锥帽的。”
她太懂他了,方才她那一眼挑衅、一眼勾笑,在外人看来随性张扬,落在占有欲极强的无情眼里,定然格外刺眼。
“别吃醋啦,大捕头。”栖梧凑近他耳畔,气息温热,语气软糯又狡黠,“我都闻到你满身酸味了,我只是跟老熟人打个招呼而已。”
说曹操曹操到。被打招呼的那人已经来了。
门没有敲,直接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未见其容,先闻其声——一道带着笑意的、清凌凌的嗓音,像冬天的溪水撞在石头上。
“哟,一进门就听到你在这哄男人。又找到了新的嚯嚯对象了,小妖女!”
来人摘下锥帽。
凤眼黛眉,肤白胜雪,眉眼凌厉又绝世,风骨清冷又张扬,一张脸美得极具攻击性,偏偏气质松弛慵懒,正是消失在露台的阳流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