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习惯。
也是退路。
一直都在。
她想起一个地方,是一个极小的边陲,她路过的时候设了一个标记,当时只是习惯,现在却像是冥冥之中留好的出口。
夜渊慢慢站起来,没有回去拿任何东西,在黯星的东西就放在那里吧。
玄策会处理的,她会理解的。
暗纹标记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来,银紫色的光点将她包住。
山脊空了,只剩一颗大石头,和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树。
在某个没有名字的小地方。
是另一种夜,没有黯星那般深邃的星河,远处只零散挂着几盏昏黄的灯,仿佛有人随手撒落的发光种子,空气里带着草与泥土的气味,湿润而干净,四周安静得几乎没有声响。
夜渊看了看四周,没有人。
她慢慢变换型态,但有一件事情没办法变。
那双眼睛的颜色是对的,却没有任何内容残留其中,灯还亮着,火却已经熄灭,书仍然在,字却已被抹去,只剩空白的页面。
她沿着路慢慢走,没有方向,也不需要方向。
她轻声说。
“先走走吧。”
“走到哪里算哪里。”
昏黄的灯光从远处透过来,淡淡地照在她身上,但照不进那双眼睛里,光线落在瞳孔表面就被弹开了。
夜风继续吹,她继续走。
她的声音很空。
“很好……”
“很好……”
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腿酸,走到夜更深,走到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然后继续走,因为停下来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没有一处地方是她应该去的。
与此同时,星夜阁。
空着的房间里,床铺整齐。
什么都在,但人不在。
玄策的声音很轻。“阁主,您又离开了。”
她闭上眼深呼吸,然后转身走出去,星夜阁所有的情报网悄悄启动。
澜夕站在窗前,盯着夜渊留下的那份数据记录,她闭上眼,鳞片的感应微弱得近乎消失。
她的声音很轻,有点颤。“师姐,您去哪了。”
焰歌看向桌上摆着那盏念璃,今天的光特别暗,她低声。“熔璃……”
风序闭上眼睛感应风里的气息,她的眼神沉下来。“浮岚的气息散了。”
槐楠看着空荡的床铺,语气沉了下去。“青梧……”
砂隐盯着桌上的沙痕笔,那支笔忽然停止了震动,仿佛某条连结被硬生生切断。“尘琂,你又离开了。”
璿御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垂上的凝磁,她的声音很冷。“银冕。”
晨曦看着日冕杖上的辅助刻印,轻轻叹了口气。“昼伏……走到哪里去了。”
幽雾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她少有的没有笑意。“夜渊,怎么又离开了。”
九个人,所有的手段,所有的情报,全都悄悄转向同一件事。
找夜渊。
夜渊走到黯星边缘,一个连地图上都只有一个小点的地方。
夜渊买了一间房子,不大,一张床,一扇窗,窗外能看见夜空。
她每天出门沿着路晃,找个地方坐下来看星空发呆,困了再回去睡觉,日子过得很慢,她不去想任何事情。
或者说,她正努力让自己不去想。
夜渊出门总是穿戴严实,因为阶级没办法隐藏,只能保持着高阶元素的样子。
去暗族边境就穿着高领毛衣把颈侧的星缕遮住,去光族边缘的城镇就加一件斗篷遮住眼睛,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那双眼睛如今是极光蓝偏深灰的色泽,宛如一片被永夜覆盖的冰海,如今连最后一点波澜都归于死寂。
——
PS.
星缕草已经彻底愣住了。
她抱着自己的叶片,张着嘴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发出声音。
星缕慢悠悠地伸手戳了戳她的叶子。
“傻了?”
星缕草叶片一抖,终于猛地回神,颤颤巍巍地指向远处夜渊的背影。
“眼、眼睛啊!!”
“那是深灰色啊!!”
她声音都快裂开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星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下,那双极光蓝偏深灰的眼睛安静得近乎空洞,像被寒霜封死的海。
她却只是轻轻“啊?”了一声。
“实验不是成功了吗?”
星缕草整株草都炸了。
“问题根本不是这个吧!!”
“成功归成功,可夜渊整个人都麻掉了啊!!”
她抱着叶片疯狂乱晃。
“现在这怎么整!?她连眼睛都没光了!!”
星缕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她的长发,细碎星光在她指尖一闪一闪。
过了几秒,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让她自己待一会吧,两百年的坚持突然变成一场空,换成谁都得裂一下。”
星缕草声音都弱下来了。
“可……可是……”
她看着夜渊越走越远的背影,叶片慢慢垂了下去。
“那她的家呢?”
“真的……回不去了吗?”
夜风穿过小路。
远处昏黄的灯一盏一盏亮着。
星缕看着那道孤零零往前走的身影,忽然勾起一点很淡的笑。
“回得了啊。”
星缕草愣愣地眨眼。
“所以夜渊之后会回家!?”
星缕望着夜渊消失的方向,笑意越来越深。
那笑容灿烂得近乎恶劣。
“嘿嘿嘿!!”
星缕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