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岁与晏觉确认伴侣关系。
94岁,星曜出生。
96岁后相关纪录出现空缺。
97岁辞去调律局职务。
带着年仅两岁的「星曜」离开曦川镜光区。
资料停顿了一下,夜渊的目光落在下一行。
——
霁温与晏觉共同育有一名子嗣。
姓名:星曜。
年龄:现二十一岁。
——
两年后,没有「朝日」的出生纪录。
没有任何公开医疗纪录。
没有任何官方登记。
像是那个孩子从未存在过。
——
二十四年前。
霁温辞去调律局职务。
携带幼年子嗣「星曜」。
前往曦川边境区域定居。
——
玄策补充。“他没有调阅晏觉相关项目资讯,离开时没有带走任何研究资料。”
“只申请了私人资产转移,包括个人存款、住所资产,以及部分家庭财产。”
夜渊看着那行字。“他是自己走的。”
玄策点头。“是。”
“没有冲突纪录、没有离婚申请、没有任何争执。”
夜渊沉默,这反而更奇怪,如果两个人决裂、其中一方背叛、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
那都很好理解,可是资料里没有,只有一个人带着孩子安静离开。
像是他做出了一个决定,然后谁也没有阻止。
夜渊重新看向最上方那张照片,照片里的霁温比现在年轻很多,他站在曦川科研所外,神情温和,眼睛里有些光。
不像一个会独自带着孩子离开繁华区域的人。
她慢慢放下资料。“玄策。”
“是。”
“查他离开曦川前后的所有记录。”
她停顿了一下。“包括晏觉。”
玄策微微一愣。“明白。”
夜渊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看着那份资料。
第一次觉得——
那个看起来温柔、平静,甚至有些过分善解人意的男人,身上藏着的事情可能比她原本想象的还要多。
霁温小时候。
他有一天晚上睡不着,他原本想去找父亲,希望父亲像平常一样说故事陪他睡觉。
走到客厅时,他却看见父亲坐在昏暗的灯光下。
父亲手里拿着一家人的合照,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母亲,他的眼眶泛红却没有哭出声。
年幼的小霁温不理解,他只是走过去,小声喊。“爸爸?”
父亲回头,看见小霁温后连忙收起情绪。
小霁温问。“爸爸怎么了?”
他抱住父亲的腰部。“抱抱,不哭了。”
父亲愣了一下,最后只是笑着把他抱到腿上。“没事,只是太想你妈妈了。”
小霁温疑惑地问。“妈妈可以不要去那么久吗?”
他微微低下头,有些难过。“我也想妈妈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很认真地告诉他。“不可以,妈妈很爱我们,所以她才这么忙。”
“等妈妈回来,小温抱抱她就好了。”
小霁温那时候想问很多问题。
为什么爱一个人,却不能陪着他?
为什么想念一个人,却只能等待?
可是看着父亲红红的眼眶,看着父亲努力维持温柔的表情,他最后什么都没有问。
父亲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小温是不是睡不着?爸爸陪你睡。”
夜渊安静地看着资料,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剧烈的冲突,例如争吵、背叛、失控的家庭关系。
但没有。
资料里的文字平淡得近乎普通,父母感情稳定,家庭条件良好,没有任何重大事故纪录,甚至称得上幸福。
可夜渊却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资料。
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霁温的确是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
只是那份爱,总伴随着等待。
他的母亲爱他,所以努力工作;他的父亲爱他,所以一次又一次替另一半解释。
年幼的霁温站在两人之间,看着母亲离开,看着父亲等待,最后学会了同样的事情。
夜渊垂着眼,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她终于知道霁温身上的那种违和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那个男人太会体谅别人,太会察觉别人的情绪,也太习惯把自己的需求放到最后。
第一次见面时,她便发现了。
他总是先注意别人是否不自在,总是先照顾两个孩子,总是习惯性地替别人解释,仿佛所有人的情绪都比他自己的重要。
夜渊忽然想起那两个孩子。
小曜开朗,小日活泼。
她们会撒娇、会追问,会把喜欢和委屈直接说出口。
那不是天生如此,而是有人刻意教出来的。
因为她们的父亲知道,把话藏在心里是什么感觉,所以他从来不要求孩子懂事,不要求孩子体谅大人,也不要求孩子学会等待。
夜渊的目光停留在资料上的名字。
霁温。
她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他能成为调律局的特派协调员。
那不是训练出来的能力,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靠近,知道什么时候该退开,知道什么时候该安静,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是那样看着别人生活的。
夜渊沉默了许久,最后轻轻阖上资料。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人从小学会的都是理解、等待与退让,那么当他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又会做到什么程度?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夜渊忽然有种预感。
霁温离开的原因,或许从来不是因为不爱。
恰恰相反。
可能正是因为太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