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礼之后,王临便招呼王聿尧跟自己一起回去。
“尧儿,今日订婚礼你林伯伯操劳许久,咱们先回去吧。”他柔声说道,“他们还要继续忙活,咱们就别在这儿添乱了。”
不远处,林肃远正同程庭渊商量前往青岑的行程,王临不便上前打扰。王聿尧略一迟疑,低声开口:“……爹,你先回去吧。方才知退叫我留下帮忙收拾,我已经应下了。”
王临闻言摆了摆手:“也好,那你便留下帮忙。夜里早些回家,不要太过叨扰你林伯伯。”
“好,爹。”王聿尧微微点了点头。
他把王临送出了门,目送着家中车马远去,便又独自在府门静待了片刻。不多时,陆相旬果然从侧院内追了出来,他一眼看见了王聿尧,立即微微松了一口气,脚步稍缓,走了过来,低声问道:“伯父回去了?”
王聿尧低下头,嗯了一声。
陆相旬望着他,轻声询问:“那你现在,是不是也要回府了?”
王聿尧看了他一眼,转身慢慢往外面走去。陆相旬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跟上,语气带着几分仓促:“我也……我也回去。”
王聿尧没说话,但是也没让他回去。陆相旬心中有些高兴,沉默了半天,最后轻轻说:“……今天,今天定亲礼,实在太忙了,我也没找到机会与你说话。”
王聿尧摇摇头:“没事的,我一直在知退那边忙活,你本来就不好过来。”
他们俩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独处,王聿尧忍不住又想起之前,两个人形影不离的日子。他看出陆相旬有些紧张,自己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慌不择言地说道:“你是不是也要回青岑去了?”
陆相旬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还想什么时候和你说。初一成亲,我一定要跟着回去的,等喜事办完,我就去找你,行不行?”
王聿尧咕哝说:“来找我……你又不知道去哪里找我。”
“我知道的。”陆相旬浅浅一笑,说话间带着些顾虑,“就是怕打扰你。”
王聿尧顿了顿,最后还是说道:“今天阿知问我,要不要一起去青岑,我说我还没想好。”
陆相旬暗暗抠了抠手指,鼓起勇气开口邀约:“……你愿意过来吗?我家这边很好玩的。”
王聿尧终于抬起头看他,陆相旬的语速快了些:“要冬天了,那边没有很冷,但是山上能看到雪。你若是不喜欢冷,可以住在山下,山下暖和,临近年底,还会有很多集市……”
王聿尧咬着嘴唇,慢慢点了点头,含糊地说:“嗯……我回去问问淮晏。”
“聿尧,不要问淮晏。”陆相旬忍不住轻轻抓住他的手,把人拦了下来,“我只问你想不想去?若是你与我相处觉得不开心,那等婚礼结束,我就离开。”
王聿尧偏过头,耳尖开始发烫:“离开?你能往哪儿去?”
“我就随便去哪里都好。”陆相旬肩头的发丝滑落下来,他不如往日那样游刃有余,因为王聿尧今天愿意和自己说话,他的声音甚至微微发颤,“青岑——青岑那边很有意思,我很早就想过带你回去看看,我那些师叔也都会对你很好……”
王聿尧的心怦怦跳,小声说道:“可是我不知道淮晏想不想去。”
“他若不想去,就先自己住舅舅府上好了。”陆相旬攥着他的手,力道不自觉加重,目光牢牢锁着他,“我只想听你的心意,你想不想来青岑?”
王聿尧心里其实想去的,只是拿不准陆相旬到底是什么心思。他知道自己这样别扭不好,可心里怕得很,怕陆相旬接近他,不过是因为淮晏,而不是真心对着自己。
“……朋友成亲,我当然想去。”王聿尧最后轻声说道,“但先前已经答应了淮晏陪他去舅舅家,若是食言,我怕他会失望,所以还是想回家先问问他的意思。”
他既然这样说,陆相旬也没办法再说什么,只好答应了一声:“好。”
王聿尧轻轻叹了口气:“……我今天拦着不准淮晏来,他还在闹脾气。只是回去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他,想了半天,还是生气。”
陆相旬迟疑了一下,低声说:“这原本是你的家事,我不应该参与过多,但其实听见瑾之说起淮晏逛青楼的事,我也有些吃惊。”
王聿尧轻轻皱起眉,“我也不敢和爹娘讲,可实在生气。”
陆相旬沉吟了一下,问他说:“聿尧,你是最了解淮晏的人,你觉得,他会去那种地方吗?”
两个人的距离近了很多,臂膀几乎是贴在一起,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王聿尧摇摇头:“若是以前,王爷跟我说起这种事,我是万万不信的。只是现在淮晏已经长大了,他的想法和处事,都不再像小时候一样,所以我才烦闷,不知道该怎么问他。”
“你今日不准他来订婚礼,他就真没来?”陆相旬忍不住笑了,“聿尧,其实你不觉得,淮晏还是很听你的话吗,若是初一,肯定就想尽办法偷溜过来了,才不会老老实实听我的。”
王聿尧闷闷地说:“听我的话又有什么用……我只怕他真的留恋那种风之地,夏天时候是被慎安看见了,如果下次再被其他人看见,传出去不知道要说得多难听。”
“我倒觉得不会……”陆相旬慢慢说,“但你要是心里难受,就找机会好好问问他,别一个人闷着。哪怕训他一顿,出出气也好。”
王聿尧低下头,忍不住笑了,“嗯。”
“现在心情好些了吗?”陆相旬侧过脸看他,“今天我一直担心你,你能留下来等我,我心里很欢喜。”
王聿尧耳尖红了些,他努力平淡地说道:“我没有在特意等你。”
陆相旬没说话,并没有辩驳。王聿尧心中一慌,连忙抬头看他,却猝不及防撞进那人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