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守将秘密将二人送上一马车,自己并没跟来。
车架一路碾过积着谷壳的土路向深处而去,一间蔬菜粮油仓储映入眼帘,绕过粮仓背后竟别有洞天。
外面是粮仓粗粝厚重的青灰高墙,门内却藏着一方不大不小的别院,像被粗布裹住的一捧清泉。
院不大,刚刚好,一条青石板小径从门前蜿蜒向内,两侧生着细竹,风掠过竹叶,簌簌轻响。
一角小池静卧在西廊之下,水面浮着几片圆荷,几尾小鱼隐在水藻间。
庭院中央摆一方石桌,配四只圆石墩,天光落在院子里,安静柔和,完全不见外头粮仓的粗粝喧嚣。
而古越正疲惫地伫立在院落中央。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仍能看出昨夜并不轻松。
“坞堡,我很少回去,平日里基本都生活在此。”古越幽幽道,“这里,很安全。”
苏望禾二人陆续下车,仆役赶着马离去,清幽的院落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
古越将她们引入一间偏厢,木窗淡色素雅,他缓慢放下一卷素色竹帘,接着转动书架一隅。
对角一侧的沉重石扉缓慢转动,打开了暗室的大门,一股冰凉的潮腐之气扑面而来。
“走吧。”古越只身在前,苏望禾二人相顾一眼,微微点头跟在他身后,顺着灰黑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去,越往下延伸,空气愈发沉闷,混杂着淡淡的腐朽之气。
石阶尽头豁然开朗,石壁上幽暗的微光照出这地下一角,石室空旷,四周粗糙,正中一团枯草团,团上有一动物,竟是一匹狼!
再定睛一看,这匹狼似乎有些奇怪。
它的毛色漆黑,明明紧闭双眼似是小憩,却看不出它任何起伏的呼吸。
稍微朝前一步,黑狼似是苏醒过来,抖动毛发起身,苏望禾稍稍惊讶,这头狼的眸子是非常深邃的墨色,竟没有一点眼白,整个身体都被黑暗笼罩。
它警觉地靠近两名女子,轻得没有任何脚步,而它身后竟有长长的拖尾,好似一笔水墨蘸于纸面,又随着时间一点点消散。
苏望禾恍惚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头狼或许不是活的……
旋即被自己这个惊奇的灵感吓到,如若这眼前黑狼非活物,那它到底算什么……
“阿欢姑娘,此前你问起何诚,也好……就先从他说起吧,正好将一切坦白,我也能松一口气……”古越语气如释重负。
“三年前,何诚的确因我残疾,可真相并非是他犯错挨罚……”
“你们可曾听说过古家秘术?”
苏望禾先是觉得一阵熟悉,接着望向钱来欢,猛然想起那是来自古大少爷的手札……
“何诚,是为了替我保守秘密才变成今天这样……古氏秘术被我练成的当晚,何诚,正在我的身边……”
原来古家代代相传了一本秘册,上面记载着古氏先人修炼的某种秘法,可是流传时间太长,已经没有人能读懂上面的文字与符号,久而久之这本所谓的秘法早已成为形同虚设的传家宝。
每一代古氏当家,却又难以割舍,只因传言称掺破秘法的古家人,可成为天下之主。
“最初的家训究竟是什么,没有人清楚,一代接一代传下来,便成了每个古家人最深的欲望。”古越认真同苏望禾二人解释道。
他说这些的时候,那匹黑狼轻轻地靠近他的脚,原地转了两圈,便靠着脚趴下了。
“百余年来,古家无人可参破……直到十七年前,我的父亲认识了一位神秘人……”古越神色微微一动,不太轻松,“那个人说他的身份特殊,我古氏秘法与他是同一时期诞生于世,他有方法可帮助父亲修炼成功,但……”
“但是要答应他某个条件?”苏望禾猜到了接下来的发展。
“没错,他想要的东西……是战争…杀戮…”古越眉头紧蹙,似是回忆起什么沉重的事情。
“当年我不过十多岁,并不清楚他们许多内情,一切交易只有父亲、大哥、二哥知情……”
“十七年……也就说言影风一家被栽赃陷害也与此事有关?”苏望禾总觉得“十七”这个数字十分耳熟,那正是八岁的言影风失去家人,被叶槐秘密带走的时候。
并且,边关言和失败,再次陷入战争,也与言家当时有关。
“是的,后来我通过多方调查,也还原了此事,言家向来提倡止战,而父亲不论从交易还是为了保证古家势力等考量,不愿战火停息,于是才有了那次言和之变……”
“所以当年言家并没有勾结新月国,只是中了古家的圈套……白白背上造反的罪名被灭门……”
苏望禾惊呼,若言影风得知事情真相,会不会又背上仇恨一桩?
“不算什么光明之事……当时父亲、兄长也完全是走火入魔,被那神秘人挑拨……”古越咬紧牙关,低下头去,充满愧疚和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