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手指底下落满了拿来的那几张画着简笔画的白黄书纸,道:“你们是来帮我们的吗?赫溪不是坏孩子。”
阿婆言语关切激动:“庚赫溪被临雨带走了,被藏起来了!”
弥觉扶住情绪激动、咳嗽不止的阿婆,阿婆苍老干燥的手覆上弥觉的手,声音哽咽:“把赫溪还到我身边吧,他不是坏孩子。我可以照顾他,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众人不语,阿婆没有讲完的故事此时呈在纸上,展开在几人眼前。
在下葬了母亲和江媛后。庚赫溪没有灭奎府的门,他灭了城。
平善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经历了一场血洗屠杀。
不管什么人跪地求饶,庚赫溪他只能看到儿时被欺负谩骂的自己,不管老弱病残,他只能看到病床上死去的母亲,养家路上被谋杀的父亲,平白无故惨死的江媛。
怕罪孽太过深重,他留下一人,和一似人非人的东西,以此虚掩自己灭城的罪过。
他留下来了一位阿婆,在他儿时给他几枚铜钱让他换药的,给他做衣服保暖,给他食物的阿婆。
在众人集体无声的默契之下无人敢帮助照拂庚赫溪,阿婆这些举措惹怒了奎赛,这分明是跟他对着干。
奎赛的地位和权威被一个老太婆挑战,他命人不许给她吃的,不许卖她东西,找人抢了她的地,霸占了她的屋子,甚至被人打晕,在荒郊醒来,失忆了,找不到回家路。
那年风霜雨雪,庚赫溪养了两个人。
尽管被怒斥殴打,被打进雪堆,冷到发抖,马上窒息,头顶说着“不详之子克死了全家人,还要连带别人的命运孤煞”,可他还是度过了那年寒冬,迎来了开春。
后来,璘泖连通的井底塞不下更多的尸体,仅奎府一家人,就占了七七八八。
庚赫溪干脆把平善四周的土挖走,就着推平的尸体,撒上土压实盖平。
血流成河,腥臭罪恶的血液把曲水河畔污染,庚赫溪悲愤交加,又把地下的人砍了几砍。
下场就是又要重新填土覆盖。一直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四周深土见天,平善城内高上外面一截,才终于把尸体覆盖完成。
恰逢那几年灾害频发,不少逃亡流浪之人都到了此处,庚赫溪俨然换了层皮,修得易容术,招待着不远千里来的人们安顿下来。
越来越多的流民在这里安家,平善也真正的,彻底的改头换面,有了新的血液。
为了防止事情败露惹来不必要的仙家百门诛杀,庚赫溪改名换姓,给自己取了别名,给阿婆换了住处,下了符咒。
把那口井改成了地窖,把里面封锁,贴上符咒镇压怨念,再堆满菜,掩人耳目。
就让一位不爱劳烦他人帮助,静静独处的阿婆来看守这里吧。
庚赫溪在曲水河畔盖了一个府邸,并不大,刚好够活动。
在府邸最深处,有两间房,一间是庚赫溪寝室,地下是江媛和母亲安葬的地方。
另外一间是牢房,墙壁上挂满了刑具,幽暗的地下没有灯火,只有庚赫溪来时才能窥见一抹光,地下关着的是奄奄一息,每日折磨濒死又被上好灵药吊着命的人彘奎赛。
然而庚赫溪报复心理远不止于此,他在平善制造恐慌事件,不管死者是谁,只要在宫钧送去给奎赛远在天边亲人上的告急书上落下名字,那就是谁,将其平善残孽亲戚引来一网打尽。
信里写尽现在苦楚,一旦察觉到了任何和奎赛认识,沾上血缘的人,一并灭门,格杀勿论。
宫钧比庚赫溪小三岁,受他庇佑,在平善安家,摆脱了四处流亡的日子。
宫钧对他感激涕零,身手矫健受到重用,无论事情对错,皆以庚赫溪为准则。
就这样,庚赫溪引来了每一个怀疑的人,把他们杀死丢在明窟,养成任劳任怨、奉命而为的怨尸。又或者杀了抛入璘泖,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每每在深夜,望着空中璀璨闪耀的明星,想起与母亲,江媛之前的点点滴滴,那些日子即便很苦,依旧能品出一丝甜。
心里怨念激增,只能靠脖间佛珠强行镇压。
一次次踏上不归路,一次次拯救自己于灵魂毁灭之时,精神癫狂之际。
……
屋外那披麻戴孝的孝服男子现在也不知去往何处,想必大抵是被庚赫溪捋走了吧。
周玦封把阿婆安顿好,就看到四人一脸忧郁,五花八门,千奇百怪的靠着门框。
他走到弥觉身前,摆正扭曲的身子,双手放在肩上,叹道:“站好,别学坏。”
三人:?
庚赫溪没死,临雨就是他的代名,他们前来也是出于庚赫溪将两颗头颅送往刘秉义府上手笔而来。
庚赫溪的目标也不是其他人,正是刘秉义!只道在无形之间他们又救下一人。
弥觉道:“临雨就是庚赫溪,那以往手笔都是他干的,那我们直接杀过去吧。”
徐长应道:“对啊对啊,我们直接杀个措手不及不就好了?他在强,能强过我师兄?”
范洛斥道:“贫嘴。”
陈昭:“呵。”
周玦封道:“还不可,溶洞还没有探清楚,他既然能操控怨气极深的死尸,修为必定一骑绝尘,那溶洞必不简单。若是轻敌,这般冒失过去,很可能被摆上一道。还是稳妥些吧,现在已经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
弥觉道:“可——”
弥觉还未说完便被周玦封打断。
弥觉不知道周玦封有何顾虑,只是觉得他若说不许,那一定是时机未到,他道:“那好吧,那我们快走吧,自从夜猎到现在,真是没有好好休息过了。等解决完庚赫溪,回去好好陪我睡一觉。”
陈昭听不得这些露骨荒淫的胡言乱语,含泪捂住弥觉出言惊人的嘴道:“不要说这些让人想入非非的话。”
弥觉把嘴从他手里溜出来,疑惑道:“什么叫想入非非的话,你不睡觉吗?别让我戳你老底,你小时候不就喜欢余旻师姐哄……”
“呜——!”
弥觉呜呜挣扎,半天没有解脱出来,拼命眨眼示意。周玦封看不下去了,摇摇头把他从气急败坏的陈昭怀里揪出来。
“家丑不外扬,别揭人家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