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玦封靠在身侧闭目养神,浓密的睫毛投射出一小片阴影,俊朗的面庞,鼻梁高挺,缩在弥觉旁边。
弥觉笑着拿着一片衣角放在周玦封手心,原本只是想逗人玩,结果周玦封没抓住衣角却一把抓住了弥觉的食指。
看着人还在睡,弥觉没有将手指掏出来,任由放在他的手心里,起坏心思时不时弯曲挠着他手心。
周玦封手心泛起细细的痒意,无意识的抓的更深,更紧。
弥觉看着周玦封的侧脸,心里止不住的想:好可爱,这么可爱不谙世事的人一辈子跟着自己就好了。
这张脸能看一辈子也是福如宏天了。
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懊恼,他是不是捆的周玦封太紧了?
虽说弥觉极其情愿和周玦封一辈子呆在一起,不离不弃、同甘共苦、相伴一生。但怎么说周玦封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他不能阻止周玦封人生前进的脚步。
弥觉用眼眸描过周玦封,从眉间、眼、鼻梁,最后轻轻落在唇上。
一想到这般俊美的人还从未发现看得上别人家的姑娘,全然是他的错,把他看得太紧,寸步不离,一想如此,弥觉心中便烦闷不已。
不是他的错!
弥觉在心中呐喊。
弥觉反复给自己洗脑,猛地又想到周玦封的身份,黑眉一皱,萎靡不振。
他叹了口气,认了栽。
好吧,是他的错。
弥觉又回想起了真理湖的谎言,心情有些古怪。
既然说了喜欢,为何逼问下会变成谎言。
他喜欢他,是怎样的喜欢?
思绪如同打翻滚绕的毛线球,扎着毛,翻着线,绕成一团,理不清。弥觉轻轻叹了口气,总之,他不能再过度占据周玦封的人生,若是真到了那日,他有了心仪姑娘,他肯定会千里相送,聘礼倾城。
弥觉又多贪恋了一会眷恋的温情时刻。思来想去,那根手指还是强硬摆脱掉周玦封死死的禁锢,挣脱出来。
周玦封醒了。
弥觉看人醒了也好办多了,因为从抽出手指那刻,就看到面前就有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的孩童,自己一人围绕着树干蹦蹦跳跳。
他一个人跑来跑去嬉嬉闹闹,还时不时蹲在地上捡起小石子放到旁边空白的位置。
仿佛那里有一位看不见的人在陪着他。
周玦封也看清了,那是道虚影——怨灵。
怨灵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肩膀处还破了块洞,敞着衣领冷风直灌。那道虚影裹紧那片衣服,又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怨灵发出的窸窣声让众人也都清醒过来,范洛悄声跟在怨灵身后,不归出鞘剑气凌人。
弥觉顿感不妙,朝他打着手势让他退下,不要惊动。
范洛眯起狭长的眼眸,带着几分冷意,犹豫片刻还是收了剑。
“要我说直接杀死得了,已经炼成了怨灵还有什么好留的。”
充满刺的刻薄言语没有让弥觉听见,耳而落在了徐长应耳畔。
“师兄,并不是所有的怨尸怨灵都是自愿留在世间的,他们也有难以诉说于口的难言之隐。”
“那又怎样?”范洛深不见底的眸子印着徐长应的倒影:“自愿也好,不愿也罢,既然给别人添了麻烦,就不要怪别人举剑反抗。”
徐长应声音沉闷道:“如果,如果我也变成了怨灵怎么办?”
“首先,我不会让你死。其次,你也不会成为怨灵。最后,如果你真的无可救药的因为一具死尸而不得安宁,我会把你镇压在范氏剑冢。”
徐长应平静道:“那你会去看我吗?”
范洛凝视着那缕跳来跳去,稚气未脱的怨灵:“看我心情。”
……
弥觉从陈昭那里抢来了一颗能吃的果子,擦干净小心递给那个怨灵,怨灵好似没看到,虚影透过弥觉的手继续走着。
可是不管他走多远,走多久,永远都在树下原地打转。他像身后伸出手,虚虚牵着一个人,嘴巴变化和他说着话。
不过眨眼一瞬,怨灵就从毛头小子变成身长玉立的一位少年。
少年动作纷杂,像是在繁闹的大街上,左偏右避,绕了几个弯后猛地呜咽起来,像是被人捂了嘴,随后手脚向后伸展被捆起,丢在一个废弃的草棚,无人看管,无人在意。
看着怨灵在空中剧烈挣扎,其实他的腕间已经没有束缚他的绳子了,只是换了位置,深深绑住他的心。
周玦封道:“这是他深重怨念所制的幻境。”
陈昭在旁边看的仔细,余琛也站在身后,眼里神情悲伤,轻轻叹一口气。
怨灵缩在树干旁,浑身颤抖害怕到了极点。看他的反应可能是有人来了,他一直往角落里钻,试图扒来稻草把自己掩盖。
他一直在哭,一直惨叫,大概是喉咙破了,捂着喉间,最后带着悲伤与不甘死在了那个地方。
弥觉看的心痛,他上前想把人捞起,指尖透过那道虚影什么也做不到。
那道虚影又开始闪烁,星星点点在交辉重塑着这具孱弱的身体。
他被塞入一颗丹药,又强撑着半睁开眼,想去认清救命恩人的模样,还未成功就又被丢下。
他又被关起来了,这次的地点不再是虚影,正是那颗古怪巨大、难以逃生的参天古树。
世界再次黑暗下来。
情景转变,诡谲古树内挤满了和他相似的孩子,放眼望去,上至二十出头,下至七八幼年,都处于如此危险境地。
他在里面厮杀,为了成那唯一的唯一,为了成为唯一的胜利者,以此生活下去。
没有了天真童趣,杀死一个又一个和他一般的孩子,身上的衣物因为厮杀暴力早已难以蔽体。
于是弥觉看见了他扒开他亲手堆积的尸堆,从里面尸体上强扒下来一件还不错的,可以凑合的一件黄灰衣袍。
弥觉瞬间睁大眼睛。
他是宁真。
宁真还活着,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