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口汩汩冒血，何筠宛如没有痛觉，只是呆呆的看着他。好像不太清楚，不太清楚他们为何这般愤怒。

何筠眨眨眼看着他手中的尸体，陈昭已经死透了，死后被如何对待又能代表什么。看着两个为了一具尸体而悲痛欲绝，不顾索然的人。

他不理解。

正反都是死人，死了，还会被惦记吗？

人终有一死，人定会分离，这是自古以来千百万人逃脱不掉的宿命。

命运多舛但唯独死亡不变，它让生前分离的人再次相聚。

死亡是极好的。

有些人渴望死亡却不得死亡，他看着陈昭觉得他的命很好，他可以活，可以死，死后还有人为他撕心裂肺，据理力争，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何筠想着，另一只手放在陈昭脖颈处，渐渐加力，喻修飞剑又是一刺，逼的何筠停止了。

何筠双眼在海水下显得困惑失神，整个人精神恍惚，脑海中两股力量在剧烈的拉扯，要把他活生生撕碎，撕成两半，引得他痛苦的低声嘶吼。半晌，又咯咯笑了起来，他抛下尸骨，化作一摊泡沫被融化，陡然在水中消失。

弥觉冲去在下把陈昭拖起，转身背在背上，和周玦封对视一眼，带着他一点点游向水面。

燃烧，游荡，幸运，多舛。

仿佛在原地打转，他找不到深海的尽头，找不到渴望已久的阳光，阳光不再赐福照进漆黑昏暗的海底为他指明方向。

弥觉心中悲寂，整个人被抽去了灵魂，随着身上的重量一起慢慢下沉。

周玦封一直跟在身后拖着陈昭，看弥觉渐渐卸力，出现在弥觉身前，拖起两人继续向上。

范洛、徐长应伴随在身侧，余琛、宋沂默默在旁边相随。

陈昭向上，向上，重生，新生。

周玦封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在极短的危难间已然学会了游泳，虽不精不快，但已足矣。

腰间的乾坤袋系绳松解，金光顺着三人的沿途一路倾洒。

范洛在下手里紧攥着琉璃瓶汲取空气，他仰头看着金光拂过，不自觉蹙着眉，面色威严。

金光漫天洒落，将在几人身上，祥福吉瑞，他们忽而在手中重获呼吸。大喜观望几人试着说话也流畅至极，无碍无阻。

锦鲤真的显灵了！

“快走，跟上。”

范洛简单交代一句，动身顺着那道金光一点点向上。几人跟在身后，沿着路途，一并，一起。

弥觉环在周玦封身侧，静静的让他带着自己走。游过深底，渐渐的能看到一丝光亮划过无光深渊，安静落在一尊佛像上。

那是一尊佛像，缅怀慈悲，心怀大爱，身后是四条蛇石，诡谲浮在慈悲庄严的佛像上方，蛇眼出散发阴森诡异的绿光。

是城阳秋源寺里的佛像！

再度相见弥觉却没了在城阳时的愤慨之情，他悲寂到平淡，像是个走到绝路之人，对上佛像的眸子，穿过他身后看着四条蛇石。

弥觉双手合十，低声向神佛祈求：他不争不求，但希望陈昭可以违背天逆，起死回生，愿以自身换取亲人相伴，永不分离。

周玦封回头看着他，不语。

他的眼神极冷，但弥觉知道，他不会因为自己替陈昭祈福而生气。气的是自己没有把他的命也带上，彻底捆绑栓死。

弥觉对他勉强笑了笑，抱着他的脖子让自己姿势更舒服。

悲难苦楚一人承受便好，两人也只不过是多受罪，黄泉路上无意义的相伴。

佛像睁开轻闭的双眼，白玉眼珠缓缓转动，红光迸发，蛇石吐着蛇信子斯斯作响，诡谲的绿光充斥海底。

终于历尽无休止的原路徘徊，周玦封破水而出，裹挟着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气灌入胸腔，享受着新生的自由。

几人跟在身后也一并跃出水面。

弥觉从他身上跳下来，接过陈昭将他放在地上，他脖间被何筠掐的青紫，整整一片脖颈没一块好肉，掐痕交错，可怖如斯。

弥觉跪坐在陈昭身边，低头把自己埋进阴影处，久久不动，任何人都无法从中窥见。

“陈昭。”

无人回应。

“稚儿。”

无人回响。

“昭昭。”

无人理会。

“你现在起来，我给你打一年白工。”

……

弥觉在陈昭面前伸出两根指头认真道:“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