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觉闭上眼,不忍再去看了,可犹如经历惨痛折磨的幼鸟,奄奄一息的周玦封惨烈模样还是浮现在眼前。
弥觉发现,他的手腕还在流血。
可是无人在意。
幻境将他笼罩,弥觉垂死挣扎,拼命挣脱。
他急促地一口接着一口倒吸着气,忽而,猛地呛一下,弥觉睁开眼,面颊一凉,原来是落了两行泪。
无法再去证真伪实,无法忍受,他只知道周玦封过的不好。
弥觉带着喻修借着月色夺门而出。
可能是因为恨意,也许是因为怒火。弥觉失去了神智,寒风裹挟的雨露扑在脸上,再度恢复意识时已经是一人深夜勇闯陵商。
防备再严密也经不住弥觉滔天的怒火。
弥觉杀了一路,所经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喻修划在地面,鲜血染透白刃,剑尖刺啦作响,甚是可怕骇人。
待杀了所有拦截之人后,凭借着心中的直觉,在一处偏僻荒诞的牢房中找到了周玦封。
啪塔。
一滴无色水珠滴打在昏迷的周玦封脸上,水珠顺着灰扑扑的脸颊滑落,融进了脏污酸臭的污水中。
地上那人像是熟睡了过去,震天响的声音没能惊动他的好梦。
弥觉俯身,细致地抹去他脸上的血污,轻轻把人抱起,哄孩子般,道:“不怕,不怕,我带你回家。”
身后人声鼎沸,纷吵至极,人头攒动间全然是得知非法闯入而组织前来拦截的门生弟子,他们唰的亮剑,长剑横出,围在弥觉身边。
喻修离手,漫天飞梭,深夜中传来一阵血海厮杀。
弥觉踏在成堆的尸海上,走上了归家路。
那年,弥觉十二。
*
是以深夜,一道伪造秘书横空出世。与秘书一同横出的是陵商周氏的专属玉佩,书信上印有宗主级别的章印,而信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周玦封意外身亡。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仙家百门震荡不已,然而周翊得知的第一时间赶来时,陵商早已被搅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
他一步三走,在众多硝烟弥漫的血海尸堆上,看到一张被浸满血痕的书信,这是弥觉留给他的最后通判。
那张沾满血痕的书信上是让周翊无法忽视,他只能被动地遵循弥觉之意,以至于周翊没有撤回那道荒谬消息,默认了周玦封的死亡。
至此,周玦封彻底在世界上消失,双子周氏也再也不会传出棠棣同馨的佳话。
与此同时,真定多出了一位神秘的门生,他修为超群,品行端正,为人正直,正符晏平家风,又深得同门喜爱,于是破格升越,一越在越,仅仅半柱香时间便成为了威风飒飒晏平弥氏的得意门生,亲传弟子。
……
风平浪静地过了一段时间。
细细数来,离那日过了三十七日,周玦封回到真定三十七日,也昏迷了三十七日。
弥觉片刻不离,守在他的身边,一切都要亲手过问,喂着他吃药,替他擦拭身子,又背着人流尽了眼泪。
这期间紧急共紧急来了五次药修,脆弱的生命与死亡擦肩而过,每每欲走之际,又像是被什么强行留了下来。
经过检查,药修发现一处异样,那就是周玦封右腕下那多了一抹朱红,众人皆惊叹连连。
弥觉不知这是什么含义,盯着朱红淡淡失神,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含义,只知道他的玦封受苦了。
每每想起,又是无尽的悲伤。
飞鸟飞逝,日夜轮转,清风吹过树梢,径观门前那座假山重新着了色彩,小小溪水也重回惊天瀑布,花花草草遍地开花,茁壮生机。
天朗气清,万物复苏。这一天,周玦封缓缓睁开了眼。
弥觉熟睡在床前,趴在床头,手中紧握着那瘦如膏枯又泛黄的手。他眉头紧蹙,像是做了噩梦,睡不安稳,哪怕只有一丝微小的动静也可能把他惊扰。
窗帘大敞,多了温暖,也使得烈阳刺的周玦封睁不开眼。周玦封好一会适应后,等眼前的世界不再黑暗,先传来的是极轻的抽泣。
入目是一双蓄满眼泪,充满苦涩的眼眸,那双惹人怜爱的眼睛主人正轻轻伏在他身上,不断抽泣。
顾及着人初醒,身子极其虚弱,弥觉激动地抖成糠筛也不敢拥抱,也敢不喊。周玦封太脆弱了,仿佛一个身上布满裂痕,即将破碎的陶瓷娃娃,连一阵清风都不必拂来,只是安静的坐着就会消失破灭。
他缓缓眨了眨眼,随即对他咧了一个大大的笑,慢慢上前,抱住弥觉。
时隔六百多个难安难眠的日夜,早就把弥觉逼疯了!
看到周玦封朝自己而来,一切都被抛之脑后,忘却在九霄云外,他赶忙上床把周玦封虚虚的紧紧桎梏。
周玦封很是好奇他这一反常态:“这是怎么了?”
弥觉眼里噙着泪,抽着气,拼力遏制的即将爆发的情绪,还是止不住恶狠狠道:“以后我不准你离开我一步,你必须时时刻刻出现在我的面前!”
周玦封苍白如纸的面上挂着笑:“青缘,我一直都在啊。”
弥觉一怔,周玦封失忆了。
可能是那绝望的两年太过于诛心,让周玦封只能忘却以此来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