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上将认识他。”
有人越想越觉得合理:“难道是两哨抢一向?看那气氛,大概率真要打起来。”
他身侧同伴当即嗤笑:“你最近小说看多了吧?郗上将那等级,如果真匹配到向导,还需要争?”
话语未落,众人再次目瞪口呆。
“不对,他们怎么抱上了。”
可惜接下来的发展,他们注定看不到了。某个哨兵察觉到众学员的目光,只是轻轻扫来一眼,众人不寒而栗,当即匆匆跑远。
草,好可怕。
但两个哨兵抱那么紧,他们震惊难道不正常吗?!
许奇没注意到这些小动作。他安抚似的拍了拍对方,便松开了。郗兰仍是一贯的稳重,即便面对昔日伙伴死而复生这样的事,也不过失态片刻,很快恢复如常。
许奇问:“怎么找来的?”
苍白天光落在男人眼底,映出一层暗潭般的幽绿。半张面孔隐入阴影。
听到青年的话,他眉眼微敛,却问:“你昨日,是去为危雪绥疏导了吗?”
危雪绥。
许奇:“见到小雪了,就去见了一面。”
小雪,是危雪绥的精神体。
哨兵手指细微地痉挛,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只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后才说:“你既然见过他,也知道他的精神力紊乱严重,已经很久睡不好了。我正巧去探望他,见他睡过去,便调了监控。”
“原来如此。”许奇心忖,挺巧。星际这么大,传送到哪里不好,偏偏传送进了熟人的疗养机构。
也不怪他见到那只精神体没想起来,谁能想到不可能发生的事——回到曾经经历的位面,就这么发生了呢?
他说:“那么他大概很快能出院了。”
哨兵没有接话,只看向许奇,说:“那你呢?”
那你呢?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毫无踪迹?为什么明明已经离开,又突然回来?为什么回来之后,第一个见的人,会是危雪绥?为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后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向导并不知道,他的理智其实早已逼近极限。那些被长年累月强行维持的平衡,在这一刻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撬开,濒临失控。
郗兰脑中混乱,甚至怀疑自己早已精神失常,眼前所见不过是一场过分真实的幻觉。但他不愿醒来。哪怕是假的,他也不愿在最后一刻,让向导看见自己的狼狈姿态。
却听面前清俊的青年顿了下,说:“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是怎么回事。”
郗兰一怔:“什么?”
许奇很难解释死而复生这件事。换作从前,他倒不必担心,总部自然会替他的存在补全一套合理逻辑。可目前状况,实在难说。
总之,他唯一庆幸的是,临死前,他和这群哨兵闹得并不好看,没见上面。
谁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自己刚摘得荣光、前途无量时,却忽然被宣判时日无多,即将死去?
至少刚经历第一个世界的许奇不行。如今他已经快忘了那时的具体感受,只依稀记得,在得知自己身患绝症后,远离了每一个人。
直到那些积压在沉默里的矛盾彻底爆发,他独自坐上飞行器,拥抱死亡。
不对。
许奇忽地想到什么,“可能联邦专员那的卫星视频,能解释清楚。”
***
许奇用完晚餐,想起今早郗兰提过,危雪绥昏迷不醒,被他紧急送去了中心医院。虽然后来检查无碍,又被送回了机构,但他当时似乎、确实,有点粗暴。
要是当时发现是谁,他或许会更温和点?
许奇不太确定。但他决定去看望看望某个被他疏导的倒霉蛋。
他给郗兰发了条短信,问来危雪绥现在的地址。刚走到特殊疗养室,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郗兰早就感知到他,在这里等候多时。
月光透过室内窗帘的缝隙渗进来,静静落在床上沉睡的恬静面容上。银发浸着微光,像银河无声流淌。
许奇看了一眼,便说:“出去说。”
哨兵沉默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走上最顶层阳台。许奇伫立,望向夜空,星光在细雪间明灭。
哨兵终于开口:“视频我看了。那确实是当时你乘坐的型号。就连你追击的那只星兽...也与当时你消失前记录下的画面,”他变得语无伦次,只好忍住静下来,再次说话平稳,但仍听得出一丝颤意:“一模一样。”
许奇“嗯”了声,示意听到了,只问:“告知研究院了吗?”
哨兵低低应了声。他望着青年背影,许久才道:“这到底...你,我一直以为......”
话音止在许奇俯身捡起一颗石子、递到他面前的动作里。郗兰怔了下,还是接了过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他未必明白许奇此举的用意,却仍会小心、珍重应对。
“对了。”
夜色下,他看见青年微侧脸颊,眉眼间沾着细碎霜雪,神色不明。语气轻得像随口一提:“我回来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这里的“其他人”不言而喻。
郗兰沉默了下:“......已经晚了。”
许奇:“?”
郗兰如实道:“我以为危雪绥要死了,怕他们赶不上葬礼,一早通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