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声模糊气音。
脸却先红了,愈发忐忑,连眼也不敢抬。可紧随而来的并不是向导的嘲笑。
温热自肩头蔓延,直抵心脏。向导的手掌很轻地落在他肩上。“不要紧张,郗兰。”
那一刹,他竟真的平静了下来。
之后...
便是难以承受的剧痛。
要到很久很久以后,郗兰才真正明白,为何那三个哨兵在向导疏导时,仍要强撑出一副平和自然、毫不在意的模样。
甚至还能笑得出来。
分明背地里早已冷汗淋漓,面无人色。
但就像此刻。头顶那句略显诧然的“很难受吗?”落下来时,他仍强撑着,将背脊一点点挺直,忍着几乎撕裂神经的痛,勉强牵起唇角:“没有。只是......”
他听到自己轻飘飘地说:“太舒服了。”
是的,那一定不是惩罚......
黑夜里,寒风疯狂呼啸,暴雪卷袭大地。
地暖系统仍在有序运转,淡蓝微光映亮整座孤岛,也映出一栋栋沉默楼层。
高大而扭曲的阴影投落在寂静长廊,一寸寸缓慢向前。
直至那扇早已敞开多时的门前。
许奇坐在桌前,台灯拢着一片暖光,映得他半边脸颊格外平和。
他支着下颚,凝视着伫立的身影,略微困倦地抬了抬眼。
郗兰屈膝跪下,像是再也无法克制,双手深深地、紧紧地环住对方的腰肢,几乎要嵌进骨血。湿透的乌发垂散额前,碧绿瞳眸漾开一层层潮湿水色,他近乎苦求般失控地仰头,望进那双浅淡瞳孔。
当那阵久违的痛楚漫开至四肢百骸,他喘息骤乱,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发颤的低吟。
痛。
是向导的奖励。
***
隔日,许奇起晚了。
原因无他,凌晨无偿好心加了个班。
不得不说,郗兰的精神状态和另一人不相上下,亏他还能硬撑到现在。面对那片几乎空无一物的精神域时,许奇一阵无言。
但这几个人向来如此,从前也是。
明明只要和他说一声,他很乐意帮忙疏导,可他们偏偏每次都要硬撑到极限,忍到最后,才像是纡尊降贵般让他插手。许奇将此概括为,顶级哨兵的尊严。
不愿受基因摆布,也不愿被旁人掌控。
想起其他那些恨不得天天找自家向导的哨兵,再看看自己这里这四个,完事了还要臭着张脸。许奇琢磨,能和他们匹配上的自己,多少也算个人才。
他也就习惯了,清楚这群人向来只有忍到极限才会来找他。
而且还得是他们自己来找,他主动不行。
郗兰昨日那副“平静”模样,他自然都看在眼里。所以昨夜大致估算过时间,睡了不过半个小时,刚坐起身,果然就等到了人。
许奇站在一间“疗养室”外。没过多久,一个哨兵神清气爽地推门走了出来。
临走前,对方回头,冲着那名棕发青年爽朗一笑:“这次疏导也太舒服了。维里安,你真是越来越上手了,感觉精神域里里外外都被仔细揉搓了一遍。”
维里安腼腆笑笑:“你夸张了。不过,谢谢。”
等哨兵走远,维里安转头看向许奇,面带歉意。“久等了。”
许奇:“没事,我也才刚到。”
“那就好。”维里安弯起眼睛,亮晶晶地说:“今天主要是我想带你到处逛逛。顺便等会,院长让我带你去看看白塔向导那边的志愿活动。”
许奇点头。今早萧院长和他说过这件事。
昨天他把地址发错了,没想到教官那边分配学员这么快,等人过去时,那里只剩下一群哨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