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节课呢?”
“打算布置其他事情,背诵早自习的人类语。”
“然后让他们默写,互相批改之后收上来?”
夜梦迟疑了一下说:“对,默写之后收上来。”
“下课期间的纪律呢?有人说话打闹怎么办?”
下课?下课不是可以小声说话吗?
夜梦依旧迟疑。
蔡副校长:“你要想办法啊!动动你的脑子想办法啊!你是第一次当老师,但是他们只有一次上学的机会,你可以失败无数次,他们的人生呢?他们没有办法重来一次啊!”
夜梦顿住了,一个凭空而来的巨大担子压在肩头,让她难以呼吸。
没有谁的人生可以重来,不单单是学生们,也包括她在内。
她做错的事情会影响到学生,会成为她难以悔过的过往。
从踏入校园的那一刻起,她不可以做错任何一件事情。
可是,什么人才会一生都没有失手的时候?
蔡副校长:“你回去好好想清楚,不要枉为人师!”
夜梦默默点头,疲倦感再度袭来。
她带着没有落笔的记录本离开副校长室,刚要推门,迎面撞见从外面极速走进来的徐副校长。
夜梦打招呼道:“副校”
徐副校长点头示意:“诶好!”
徐副校长带着书本坐到办公椅上,快速地点着鼠标。
蔡副校长笑道:“下课才回来?”
徐副校长:“诶呦,别提了,有几个学生差点把我气死,我把他们给训了,你们阶段检测做了吗?”
蔡副校长举着手边的卷子道:“这不刚做完,我才让学生收上来。”
“我们还没来得及做,今天我就要叮嘱课代表,让他们发下去。”徐副校长拔下U盘,快步走出办公室,接起手中的电话道:“喂?”
夜梦回到办公室,大课间已经结束,学生们陆续返回教室。
地理老师讲四班带回来,他朝夜梦道:“夜老师,那我就先上楼了?”
夜梦:“多谢,辛苦你了。”
地理老师摆手道:“小事儿。”
夜梦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小怪兽们蹦蹦跳跳地走进教室。
她试图想要说一句好好走路,最终还是没有力气开口。
小怪兽们坐在座位里休息、喝水、调整状态。
夜梦走上讲台,她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笔记本和笔放下。
教室内依旧带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只觉得很疲倦,从心里散发的疲倦,她不知该如何去做才是正确的选项,她害怕选错。
福斯克大喊:“糟糕!我中毒了,额!”
夜梦的视线迅速转过,比声音先到的是她的脚步。
夜梦看着福斯克周围一圈趴在桌子上的小怪兽,问道:“怎么了?”
以汤小妹为中心,方圆一米内的小怪兽们全都躺倒。
汤小妹举着手中的盛满汤的纸杯道:“老师不要紧,他们只是喝了我的汤,短暂性眩晕。”
夜梦脑海中闪过汤小妹妈妈在备注中的话:【老师你要留意一下,我家孩子的汤虽然好喝,但是会短暂性眩晕加失忆,不能让她随意分享。】
麻烦总是接二连三、抱团一拥而来。
一眼没看到就发生这种事情。
烦躁。
夜梦火冒三丈道:“你的汤不是不可以分给其他人吗?怎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汤小妹小声解释:“因为汤清凉解暑,比水更解渴。”
夜梦质问:“那现在怎么办?他们出问题谁来负责?”
汤小妹:“老师你不要着急,他们没问题的,他们在补习班都喝过我的汤,没有任何副作用,只是会短暂性眩晕加失忆,一会儿就好了。”
夜梦:“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的汤,就给我把它们全都倒掉!”
夜梦将晕倒的小怪兽们扶在椅子上,确保每一个小怪兽都是安全的。
汤小妹立即将汤收起来,小声道:“我不会分享给他们了,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的。”
夜梦刚将晕倒的小怪兽们叫醒,身后便传来桌椅板凳的吱嘎声,转头看见混不知趴在地上翻找书包。
夜梦有些烦躁道:“混不知!你在干什么?小点声!”
混不知:“老师我在……”
夜梦厉声道:“不要影响到其他人,你再发出声音就给我出去!”
教室内一片安静,似乎都察觉到异样的气氛,安静地低头坐在自己的座位里。
夜梦站在讲台前,严肃地大声道:“从今天起,谁要是上课的时候说话、搞小动作就给我出去!学校是让你们来玩儿的吗?不学习来这里干什么?”
她的声音充斥在教室内的每一个角落,愤怒的火焰燃烧尽一切,包括试图滋生的顽皮和搞怪。
夜梦:“把人类语课本拿出来,二十分钟后开始默写,默写完交到讲台前,谁没交的抄十遍明天给我!”
大家纷纷取出人类语教材。
夜梦:“拿出书的时候需要用嘴拿吗?”
教室内一阵安静,只有翻开课本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开始默写,眼保健操的铃声前讲台上已经收齐31份默写。
眼保健操结束,布卡走上前问:“老师,大课间的时候舞蹈老师说……”
下课后教室内传来细小的交流声,夜梦朝教室内质问道:“下课就可以在教室内说话了吗?谁允许的?”
布卡看了眼教室内的其他同学,他闭了嘴,夜梦离开后,他回到了座位里坐好。
教室内一片安静,大家纷纷离开教室,出去又回来,依然保持着班级内的肃静。
美术老师早早地站在门口。
夜梦站到门前道:“都开学多长时间了,还用提醒把书都放在桌角吗?手脚麻利点!”
预备铃响起后,珀伽玫因开始领读诗词,美术老师走上讲台。
夜梦回到办公室。
美术老师:“你们又怎么惹班主任生气了?”
小怪兽们摇摇头,他们丝毫没有头绪。
或许是分享汤,或许是怪声音,又或许是有人惹到老师了?
夜梦坐在办公桌前,她右手的红笔用力批改着昨天的作业。
她很烦躁,很恼火,很暴怒。
但是更多的是懊恼,以及无尽的失落感。
她对自己感到失落。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暴躁。
只不过就是学生难以控制的表现问题让她被领导指责。
她感到愤怒就会训斥和指责学生,从而严格管控学生的纪律问题,以此达到领导的目的。
她将难以负担的无形压力毫无察觉地传递给他人,她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恼,对自己感到失落。
或许不应该这样做。
但是学生只有一次的学习机会,时间没有办法倒流,不这样做还能如何?
究竟什么才是纪律好?
是默默无闻全程哑巴?还是抱有好奇和憧憬但却吵闹异常?
“想办法啊!你要想想办法!”
蔡副校长的话在夜梦的脑海中无尽地循环,像是处于一个无法冲破的牢笼。
只有无尽的反思,探寻不到任何一个“办法”。
办公室的钟表转动,夜梦手边批改完的作业一页一页堆成小山。
她刚要将第二节课收上来的习题放到面前,下课铃响了。
夜梦走出办公室,她站在教室门前。
见到夜梦的小怪兽们,立刻安静,小心翼翼地排队去卫生间。
上一堂课是水彩绘画,屏幕上展示着精致的水彩画,大家的桌面上还有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画笔,以及废掉的半张水彩画。
水彩画色彩鲜艳,草地上的小房子,点缀着明艳的花朵,旁边的木质秋千上有两个荡秋千的小兔子。
童话风的画面中,充斥着欢乐与温馨。
夜梦坐在办公桌前,她疲倦到毫无表情地看着教室内走动的学生们。
布卡再次试图上前道:“老师,大课间的时候,舞蹈老师说让我们这届下课站队去舞蹈室。”
夜梦:“打预备铃出去站队。”
布卡补充道:“老师,我上节课和明弘毅说完了,舞蹈室的位置也转告给明弘毅了。”
夜梦:“好。”
夜梦成功地失去了教导员说的“缺点”,她说话时彻底不会带着一丝一毫地微笑。
她的视线滑过电子屏幕,园小丁在一角翻看着书本,手边举着“肃静”的字牌。
或许,它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