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啊。
许蔑有些奇怪地抬起头,朝四面八方张望。
她不是没有听过这么多声音在脑中同时响起,只是以往这些声音都各不相同。但现在脑中响起的声音却都很耳熟。
许蔑抬起头,直到看到左手边映照着自己倒影的玻璃,与右手边不锈钢墙面上自己同样的倒影,瞬间恍然大悟——玻璃与不锈钢墙面形成了无穷镜面反射,许蔑在这两块镜面上看到了无数的自己。
每一个自己此时都在说话,有的说着相同的话,有的在说不同的话。
她们的表情或是紧张,或是坦然,或是忧郁,抑或癫狂。
但无一例外,她们手中都拿着菜刀,正在催促着自己动手杀人。
原来如此。
许蔑深深埋下头,突地呆立住,没了动作。
而两边镜面上的“许蔑”看到许蔑的样子,先是愣了愣,接着更加急迫了。
“快点啊!你还在磨蹭什么!时间只剩下不到3分钟了!”
“你到底想不想打破循环,想不想得救?”
“求人不如求己,只有自己能救自己!勇敢一点!”
“机会就在眼前,你要让它白白溜走?你想回到之前?你傻不傻?”
……
各种各样的“许蔑”急切地贴在镜面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穿破镜面,但就算整张脸都压得变了形,它们依然出不来。
“都想让我杀人啊。”
许蔑突地在此时出了声,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出口的瞬间仿佛响彻了整间板鸭店——所有杂音都因许蔑本人的声音而消失。
啊,除了白炽灯的“滋滋”声。
半秒后,那些杂音又有了再次响起的趋势,“许蔑”们的脸快变成镜面上的平底锅。
吵死了。
这些声音也好,白炽灯也好,都吵死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的白炽灯——不只是白炽灯,还有猩红色的倒计时。
时间已经不足三分钟,那行数字开始变得血淋淋,甚至直接在许蔑的视网膜下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整个板鸭店落在许蔑眼中,也变成了血红色——白炽灯的冷光被鲜红的灯光取代了。
02:29,02:28……
白炽灯闪烁的节奏似乎与秒数卡上了点,整间板鸭店都随着倒计时一秒一秒地闪烁起来。
哇,血色Disco。许蔑心想。
而两边镜面上的“许蔑”们的咏唱也在此时伴随着Disco来到了高潮。
就在此时,许蔑喉咙里突地发出一声冷哼,紧接着整个人像疯了一般狂笑出声。
“哈哈哈——”
她笑了十几秒,直到整间店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时,才止住笑说出下一句:“好好好,你们都叫我动手,那我就动手!”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许蔑高高举起刀,双目圆瞪,面目狰狞地拖来身后的板凳。
接着,她踩在板凳上高高跃起,挥出了刀——却不是砍向“许蔑”,而是砍向自己头顶闪烁的白炽灯。
“哗啦——”,菜刀瞬间将灯管砍破,整间板鸭店陷入一片昏暗——除了许蔑头顶的血色倒计时还亮着。
随着灯光的消失,两侧的“许蔑”倒影也都消失了,世界一片清静。
而“许蔑”也在此时听到了动静,受惊了一般举着刀在空中乱挥:“谁,什么东西,滚出来!”
半晌后,“许蔑”如突然回过神一般浑身一激灵,接着垂头丧气地将刀扔在了案板上:“……我刚刚又发疯了?我自己把灯管砍坏,还产生了幻觉?”
“许蔑”这样质疑着自己。同时,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推开过道上的小门往店铺后方走去。
许蔑能猜到,“许蔑”大概是去房间里找替换的新灯泡了。
真可惜。
平时这个时候,她先做的事情一定是走向店铺尾部的鸭棚——她要去选一只最肥美的鸭来杀。
但此时的“许蔑”却因为安装灯泡而来不及在倒计时内完成这件事了。
因此,许蔑也往店铺后方跑去,由于心绪激动,她甚至小口喘了起来。
她不会杀“许蔑”。
不论是自己本人,还是眼前的另一位自己。
因为长久以来,许蔑心底还有一道声音在不停地告诉自己——“无论如何,要活下去。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这个世界上好像有许多人希望许蔑死掉。
她先前所待的循环也好,这个副本也好,它们都希望许蔑死掉。
那她更要活着。
许蔑推开了店铺尾端的最后一扇门,一股禽类特有的臭味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鸭棚了。
她抬头看了眼时间,倒计时来到了01:48。
许蔑怀着期待冲向鸭棚,还没完全抵达鸭棚就立刻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那只鸭——“许蔑!!!这扇门打不开鸭,我没有手,试了好久都不行,差点打算从这里钻出去了!”
那只脖子上戴着项圈的鸭子在看到许蔑的瞬间,豆豆眼骤然亮起,立刻嘎嘎地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