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滔滔不绝地介绍着，看起来对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熟稔。

“鸭子，”许蔑跟着它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看着它摇摇晃晃的屁股，终于忍不住挑明道，“你以前，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被踢出直播间的？”

“我，我……”许蔑的这个问题让眼前滔滔不绝的鸭子突然结巴起来。

它挣扎了半晌，才如泄了气一般，一手摸着鸭头，摆出了鸭子无奈的表情：“这个问题，说实话，我完全想不起来了。不是故意骗你。”

“你也知道，我对这个‘直播间’中的大致规则和模样都记得很清楚。可是偏偏无论我怎么努力回忆，都想不起之前的经历，以及关于自己的很多事情。

比如，我究竟是怎么被踢出直播间的，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鸭棚里？我只知道我要回到直播间，但我被踢出去后没法自己回去，得跟新主播绑定身份，由他带我进来。

对不起，利用了你……”

它道着歉，语气渐渐带上了一只鸭不该有的低落。

这倒是没必要道歉，许蔑心想。

在得知能够前往另一个世界后，就算不是跟它绑定一起进来，许蔑自己一个人也会想尽办法闯进来。

于是许蔑问出了她心中的另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非要进直播间来？”

“我……我是来找我的女朋友的。”关于这个问题，它倒没有失忆，只是回答时脸上带着忧伤。

“你的女朋友？”许蔑反问道，“她是什么样的？”

“它……”这个问题似乎再次将鸭子难住了，它皱眉思考了良久，终于开口道，“白白胖胖，眼睛乌溜溜，毛色均匀顺滑。嘴巴橙中带粉，嘎起来声音很甜，头上应该还有一朵粉色蝴蝶结，像唐老鸭的女朋友……”

“等等，”许蔑打断它，总觉得这描述有哪里不对劲，“你这形容的是人吗？”

“当然不是人！我是鸭子，我的女朋友当然也是鸭子了！它一定是全世界眼睛最大、最白、最漂亮的柯尔鸭！”

闻言许蔑瞪大了眼睛，但仔细一想鸭子说得似乎很有道理，鸭子的女朋友当然也是鸭子。

只是，它在描述女友的样子时，用上了“应该”“一定”等词，语气并不确定。

“你难道也记不起你女朋友的样子了？那你怎么找它，见到它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吧？”许蔑提问道。

“嗯，我的确记不太记得了，不过没关系，我身上有它送的东西！”鸭子指着自己喉咙上的项圈，认真道，“这是它送我的，我相信，只要跟它再次见面，它一定能认出这个项圈！”

啊，看来它果然是有主的了。

许蔑遗憾地点点头。她才刚刚生出养宠物鸭的心思，就不得不放弃——这还是她第一次将活的鸭头搂在怀里，以往都是酱卤、烟熏味的。

想到这儿，许蔑打了个哈欠，问出了最后两个问题：“鸭子，你困吗？”

“嘎？”鸭子一愣，半晌后点点头，“困呀，我早上6点多还没睡醒呢，就被你掐着脖子要杀要剐的，早就精疲力竭了……”

“那我们先睡一觉？你喜不喜欢鸭子抱枕、或者是人形抱枕？”

“嘎？睡是可以睡，但我不喜欢鸭子抱枕，也不太喜欢……等等，你该不会想搂着我睡觉吧！！！虽然我是一只鸭子，但我们公女有别，不可以——”

鸭子的尾音还没说完，就被许蔑强行搂着钻入了被窝。

“好了好了，别叫了……跟一百只鸭子一样吵。快睡吧……”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最后几乎低得快听不见。

眼皮沉沉合起，眼看就要完全坠入梦乡——许蔑太困了，已经有好些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在看到卧室这张床的瞬间，困意就如同潮水般涌来。

鸭子被许蔑紧紧箍住，在她怀中努力挣扎了片刻未果后，终于放弃。

“唉……”末了，它叹了口气，做出了最后的挣扎，“我就说最后一句。我不是普通的鸭子，我是有名字的。叫‘柯达’。”

“嗯？”许蔑朦朦胧胧地出声，“‘柯达’……”

她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没错，看到我项圈上的字母K了没有，那就是我名字的缩写。”

哦，原来那是它的名字缩写啊。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嗯……我以前听过这个名字。我好像……也在哪里见过你……”

接着，她呢喃着，吐出了坠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句话。

“晚安，柯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