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白序就起来了,打算赶在下午下雨之前去一趟甲米把琵琶租回来。
白序快速洗漱好下了楼,但是没有直接走出旅馆大门,而是穿过大堂左边的一扇玻璃门,进了旅馆一楼的超市。
他快速扫视货架,先拿了一盒果切,是青芭乐、青木瓜和青芒果的拼盘,附赠一个拇指大小的塑料袋,里头装着橘红色的粉。
上回在学校的超市买过一盒,学生教他蘸那个粉,是辣椒、糖、盐混合物,又甜又咸又辣,配着生脆的酸果,就差一味苦,就能凑齐五味了。
那是一种很奇妙,有点古怪,但他意外又能吃得进去的味道。
他去结账的时候又顺手在冰柜拿了两瓶水。
结完账出来,他拉开粉色小皮卡车门,坐上去,把水和果切往副驾一扔,刚准备系安全带——
“啪哒。”
副驾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吓得白序一激灵。
应川探进身子,先把座位上的果切和水拿起来,然后上车一屁股坐下,再把果切和水放到膝盖上,动作行云流水,最后才转过头来,像是才看见白序似的。
“哟,白老师,早啊。”
“……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路过,”应川转过头看着他笑笑,“远远看着这人这么像白老师,结果还真是。”
“噢……”白序点点头,随即又说,“哎不对啊,你不是早上有活儿?上次说的要带人爬岩?”
“取消了,”应川答得飞快,拉过安全带系上,“你这车不错啊,我都不知道你有车。”
“开学前就买了,”白序也系上了安全带,插上钥匙,打上火,又停住,转头看着应川,“那你现在是……”
“我跟你一块儿,”应川拿起了那盒果切看了看,“你是去挑琵琶吧,正好我今天没事儿,陪你一块儿吧。毕竟有我这个语言通的,沟通起来方便嘛。”
白序没再问,笑笑发车了。
昨晚他跟应川在微信提了一嘴今早去甲米,但是并没有具体说几点,应川总不会是上学的时候掐点掐习惯了,这会儿也能准确掐点。
白序是个成年人了,而且不是应川这种刚刚成年没多久的,马上了然了,应川肯定是一大早提前就来楼下等了。
少年人的心思很好猜,也许是一大早不好意思发微信打扰他,也许是想跟着去玩儿一趟,也许单纯就是无聊了,总之绝不可能是路过。
白序没拆穿他,方向盘一打,上了主干道。
上了大路之后,两人沉默了大概十秒。
“我说,”应川偏头朝车窗外看了一眼,“这车……这颜色,你挑的?”
“呵呵,”白序瞟了他一眼笑了,“我挑的。”
“挺好,”应川似乎在憋着笑意,“显白。”
“那要看谁开了,”白序说,“就你们学校那个粉色校服,也不是人人穿着都显白的。”
应川听了这句话,笑意快绷不住了。
“你可以笑。”
“我没笑。”
“……”
应川到底还是没忍住,手肘撑着车窗,笑得肩膀直抖。
“有这么好笑吗?”白序也跟着笑了,“粉色不是挺好的,我看这镇上也就我这一辆,别人都偷不走,太显眼了。”
“嗯,”应川笑还没停,不过缓下来了,“谁坐这驾驶位也没有你坐着搭,亮眼,特别好看。”
白序看了他一眼,应川突然停了笑,正了正身体。
他感觉自己刚才的话好像有点不对,不是刚才不对,自己是从一大早就有点不对了。
他是早上五点醒来才决定跟白序一起去看琵琶的,活儿也真的是取消了,他作为要跟白序合作表演的人,陪白序去甲米也是无可厚非、顺理成章的事。
正常情况,他直接给白序发个消息,说一下不用兼职了,让他等自己一块儿就行了,可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愣是没发,六点就起来跑到旅馆斜对面一个小路口那儿盯着旅馆大门。
一大早就发消息说自己要一块儿去挑琵琶,会不会显得过于急切了?
人家不会怀疑他是特意取消兼职的吧?
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点黏人啊,去哪儿都要跟着?
应川这么担心来担心去的,就选了“路过”这种最刻意、最没有说服力的理由。
刚才夸白序好看的话太过顺嘴,完全刹不住车,说出来就有点后悔了,说完又微微有点尴尬。
不过夸人好看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自己这点莫名其妙的不自在到底在干什么?
扭扭捏捏像个姑娘一样还是他应川一贯的作风吗?
自己也夸过陈锦隆戴眼镜挺好看的啊,想到这里应川舒了一口气。
理顺了,那点尴尬就消失了。
“想什么呢?”白序感觉应川已经静止了十分钟了。
“饿懵了,”应川开始拆那盒果切,“你早饭也没吃吧?就买了这?”
“没吃,”白序往窗外看了一眼,已经过了第一天去海边的那个路口了,“早上没什么胃口,所以我一般都吃这种提神开胃的。”
“青木瓜、青芭乐、青芒果,”应川打开了小粉包,倒在盒盖上,捏了块芒果蘸了蘸,“都是没熟的。”
说完扔进嘴里。
“嘶——”应川嘴里酸、涩、辣、咸、甜,一股脑儿炸开,“确实够提神的。”
应川来了大半年了,还是适应不了这种果切的味道,简直像魔鬼,比跳跳糖和整蛊用的酸酸糖一起放嘴里还炸裂。
“要么?”应川又捏了块芭乐蘸了粉,转头看着白序。
“要。”白序说。
应川把手递过去,白序一边目视前方一边伸手接。
路面有一处小土包,一个颠簸,两人手错开,白序没接上那块芭乐。
“哎,”应川直接把芭乐递到白序嘴边,“我喂你吧。”
白序偏头咬住了芭乐,面无表情地吃完了。
“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应川瞪着他问。
“需要什么反应?”白序笑笑。
“就这种果切,蘸上这个粉,这个味道,”应川说,“太劲爆了,我来这么久了还适应不了,你是怎么可以面无表情吃下去的?”
“练的吧,”白序语气平淡,“李玉勤,也就是我妈,她从小就教育我,面前有什么菜就吃什么菜,不能伸手去别人面前夹菜,不管自己喜不喜欢都得吃下去,不许挑出来,不许剩,这是教养。”
“所以我不挑食。”白序看了应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