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幽深的黑暗中一点点浮上来。
艾维弹动了一下手指,令她意外的,肢体和头脑都没有什么痛苦,好像只是单纯睡醒了。
“你好,我们终于见面了。”
声音从上方传来。
“说什么瞎话,我们不是早就见过面了么?”
艾维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幽深的蓝色眼睛。
多恩夫人——就站在她面前,正低头审视着艾维的面容。女人颇具压迫力的面容离得极近,近到足够看清楚脸上被妆粉精妙掩饰的皱纹。
她要比看上去更年长……艾维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瞧见半精灵睁开眼睛,多恩夫人后退一步,让开了一个容她喘息的距离。
呵……是觉得她反抗不了吗,对待俘虏这么大方。
艾维坐直身体,快速扫视过四周。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像是装饰考究的起居室或者会客厅。窗边深红色的帘幕束起,半开的窗户间,能看见外面是一片繁盛的花园。
她被安置在了桌边的一张长榻,胡桃木色的长桌上,白瓷茶壶还在袅袅冒着热气。
如果不是双手被一对银色手环铐在了一起,她简直像是在某场午后茶会的间歇睡过去了。
又是禁魔手环,次元袋也被拿走了……艾维心中一沉。
这是当然的事情,艾维不会寄希望于敌人的愚蠢。腥红丝绒看似对她的监管十分放松,但禁魔再夺走超凡武器,她现在就是个力气大点的普通人。
刚刚习惯的力量如此简单地被剥夺,就好像借来了一身华丽的衣裳,结果过了十二点就被打回原形似的……
艾维在心中苦笑,自身的实力不够强大,连待在小小的帕若拉城都不得安稳,还谈什么独自旅行呢。
多恩夫人姿态端正地在艾维面前的扶手椅里落了座,她还是一副古板严厉的模样,像是那种会批评年轻人举止不够得体的老派贵妇。
但艾维决不会那么认为了,色/情业、违禁的炼金试剂、绑架和非法囚禁,以及随之而来的死亡……这个女人编织着庞大的犯罪帝国,而自己这几天干的好事,显然不会让对方心情愉快。
“我不会管那叫做见面。”多恩微抬下巴开口,双手在身前交叠,杵着那根长长黑色的手杖。
“为什么你要杀苏克?”
艾维盯着眼前的丝绒之主,最先想到的是半身人倒在街角、气息全无的模样。
“苏克?……你是说那个半身人?”
多恩夫人微微一愣,稍微想了想才把那名字联系起来。
她曾经设想过和目标见面的无数种情形,但其中没有任何一种,半精灵会在意某个随处可见的半身人。
“为什么要杀他?他根本没招惹你们。”发觉眼前人的无动于衷,艾维胸中涌动着一股无名的怒火。
尽管苏克和她说是朋友都有些勉强,但一个昨日鲜活的人物就这样被轻易抹去……艾维闭了闭眼睛,她还记得小个子半身人笑起来的样子。
死亡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竟然激起了艾维以为她早已遗落的炽烈意志。
魔力被禁魔手环抑制在了一个极低的范围,那些神奇的超凡力量在血管里艰难蹒行,不能带给她任何倚靠。然而和滞涩的魔力截然相反,她的心在剧烈地搏动。
原来,她不是真的信服了这套世界运转的规则,她从未欣然接纳过。斗争的欲望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唤起了令人惊奇的恐惧和求生欲。
她感到……愤怒。
“你可以说他运气不好吧,他不该出现在那里。”对于半精灵的指控,多恩夫人脸上依然波澜不惊。
“我一收到实验室被突袭的消息,就命令康斯坦丝去查个清楚。但是……呵呵,谁能想到呢?我竟然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收获。”
多恩夫人笑了一声:“康斯坦丝,那孩子吓坏了,她的预言魔法竟然完全不起作用!”
预言魔法完全失效了?卡米洛的善后处理有那么彻底?
“你是怎么追查到我身上的?”艾维顺着往下问,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很简单,守卫回报给我,就在前一天,他们逮到了一个试图溜进药圃的半身人——”多恩夫人的语气很是悠然,“而他是戴安的信徒。”
“戴安,弦月神殿,半精灵……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不是么?”多恩夫人凝视着艾维的眼睛,“我的目标,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而已。”
果然如此。艾维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那个猎装女人才会说,“当然是为了你”。苏克……他只是不幸牵扯进了腥红丝绒对她的追捕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