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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甚有可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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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骁也随之刹住,目光还凝在她尚带笑意的眉眼上,几分意犹未尽。“后头我再寻些有意思的,你若有空,就经常来找我玩,怎样?”

锦初揉了揉冰凉的脸颊,颔首同意:“当然,下回将我三哥也叫上,他也是个爱闹的。”

晏骁腼腆地露出白牙:“行啊,多几个人咱们能去远些的地方,打猎射箭。”

二人这才边笑边闹地折返登车,往洛园疾驰。

一脚踏进暖阁,滚烫的暖意迎面裹上来。邬焺见二人进来,脸上有了悦色,已不似之前那般剑拔弩张。

锦初取过软枕垫在他颈后,将他头部垫高,执了药碗小心翼翼舀起汤药喂过去,语声带着几分打趣:“若是天下病患都似你这般安分听话,行医之人真该往大报恩寺烧高香。躺了这十余日,身上可有何处不适?”

“倒无大碍,只是日日对着床幔帷帐,实在闷得无趣。”邬焺语声虚软,缓缓答道。

“既如此,便叫晏世子来给你解闷说书,他最擅讲些故事。”锦初侧眸瞥向伏在案几之上、恹恹提不起精神的晏骁,故意扬高声量,说与他听。

他一个激灵支棱了起来:“他什么身份,我来给他讲故事。须知我的故事,可不是人人都有耳福听的。”

“你这明明日日护着他,又要口头揶揄他。阿骁,你这两副面孔累不累啊。”锦初斜瞟了他一眼,又回头对邬焺挤了个鬼脸。

晏骁双臂环胸,斜倚在床沿,看向邬焺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怒火:“若非瞧着他一副奄奄垂死的模样,我才懒得费心。如今西境大敌当前,我反倒耗在此处虚度辰光。”

锦初手上的动作悬停了片刻,眨着眼睛掩饰落寞,轻声呢喃道:“肃远公西征,与你有什么关系。”

“战事虽与我无关,但这北鞑王子将要入朝,便与我有关了。”晏骁争辩着说道。

邬焺猛地呛咳起来,一大口药汁自鼻腔呛出。锦初连忙拿出丝帕,替他擦拭顺气。

“你可知,是哪位台吉要来?”邬焺突然抓着锦初的手腕询问道。

“你赶紧放开!”锦初还未言语,晏骁越过锦初,用力将邬焺的手指掰开,疼得他龇牙闷哼。

“好了,阿骁,我才将他救活的。你别折腾他了。”锦初赶紧放下碗去护着邬焺。

将二人分开后,她才同邬焺道明。“我听说是右翼济农的第四子彻辰,携贸易官鄂尔拜,律法断事官阔脱前来,还有些通译、随仆,主要是来交付国书,商议互市之事。”

“此话当真!”邬焺面露急促。晏骁与锦初二人相视一眼,颔首确认。

“哼,浑台吉的走狗。”邬焺眼中含着愤怒,不屑地从牙缝里挤出几字。

“这里头哪一个是博迪的爪牙?”晏骁面露疑色,“我听说这位台吉为人低调,素不涉国事。此番是济农钦点,代表北鞑主和,不参与战事的态度。送个行动不便的过来,免得大岑忧心他逃走。浑台吉博迪,可是实打实的主战派。鄂尔拜分管边贸,据说与他水火不容。这阔脱是诺海的舅舅,想来与这博迪应当也亲不到哪去。”

“大岑若是如此认知北鞑朝堂的,那你们这肃远公就是去白白送命了。”邬焺沉默着闭上了眼睛,不愿多说。晏骁轻呛了一句装神弄鬼,自行走了出去。

这邬焺虽身份成迷,但大抵与北鞑朝堂渊源颇深。他此刻笃定肃远公是去送死的,让她尤为担忧。

她在邬焺床边坐了片刻,犹豫再三,还是推了推邬焺的胳膊。“你说肃远公是去白白送命,是什么意思?”

邬焺睁眼,眸光中尽是打量和狐疑,半晌没有开口。

见状,锦初抿紧了嘴唇,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神色沉凝地将他伤口检查好,换了药,才端着水盆出去。

洛园的院子里,碎雪落满了庭院的青石地。晏骁一人站在庭院里练枪。脚下碾过的薄雪,已踏出了大片凌乱深浅的足印。

只见他腕间一转,长杆在掌心旋出半圈银弧,枪缨烈烈翻卷。蹬地跨步间,枪随身走,劈、刺、挑、绞,一式招法行得又疾又稳。转身之间见到锦初站在廊下,才收枪回身。

“你这枪法,招法繁密,变式陈出。好像跟陆家的不太一样。”锦初歪着头,若有所思地评价道。

“慧眼。晏家枪法枪路绵密,讲求招招相生,重在机变。陆家枪大开大阖,重在一力破局,以势压人。”晏骁一边擦着长枪,一边向锦初简要介绍着。

“那哪个更厉害?”锦初随口一问,晏骁却认真了起来。“枪路不同,可谓不分伯仲。但若论实操,得我找个时间跟陆彦钧打一场才知道。”

“你们不是打过了?前年冬猎的时候。”二人并肩,一道往前厅走去。

“那不算。苗刀对长枪本就不公。”晏骁笑吟吟地回答道。“待他西征归来,我再去找他用陆家枪跟我拼一场才算。”

“晏骁,你打过仗吗?见过战场是什么样子吗?”锦初停下了步子,目光穿过晏骁的耳畔,落在了院子那棵盛满碎雪的枯树上,枝干枯萎,在风中瑟瑟微颤。

晏骁将长枪搁在一边,转过站到锦初的面前,双手扶着锦初的肩头,与锦初四目相对:“当然。这大岑的将军不止陆彦钧一人,也不止他上过战场。只是我的战场不在西北荒漠上,而在东南的深海里。锦初,你见过一望无际的深海吗?猛火油在海面上烧成片,残尸与破船被东风一路推着走。”

锦初被他盯的有些无措,兀自地笑了笑,眼神伺机飘向别处,才开口回答:“我不是质疑你。我自己也见过战场。定曜三十一年的冬天,我当时困在陇山里,见过成片的残尸顺着河被冲下来,焦尸沤烂成片。我只觉那般残忍,人命如草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锦初,守土御敌,乃是大岑兵士本分。我辈不惧死,却亦盼生。所以我敬佩倾慕于你,你以仁术救世,总能予人寄望。每每见你,我便觉心里踏实,只觉这人间,甚有可恋。”晏骁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他捏着锦初的肩头,盼她字字都能听进去,能读懂他的心意。

锦初避开晏骁的灼灼目光。晏骁见她窘迫的样子,却兀自笑了出来。

他顺势轻轻按了按她的肩头,便立即放开。“我这人快意恩仇,藏不住话。我想的什么,便希望你知道,但你不用有负担。”

他说完便退开半步,懒散地倚回廊柱,好似方才的认真只是错觉。锦初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他垂下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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