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夫人将茶盏搁在案上,不紧不慢地道:“吃苦?他如今是工部左侍郎、内阁行走,他为官清廉才没有进账,你不会多多扶持些?再说了,陛下替他张罗亲事,那是多大的体面。你若不应,旁人还当咱们家看不上陛下呢。”
张淮安将那卷《营造术》重新拿起来,翻了翻,又搁回去,闷声道:“老夫不是看不上他。老夫是怕他那个人太精明,咱们家的姑娘嫁过去,拿不住他。”
张夫人将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笑道:“拿不住便拿不住,你先头不也拿不住他?自己都拿不住他,还指望咱家的姑娘拿住他?只要他对姑娘好,旁的有什么打紧?”
张淮安没有再说什么,可那头赵秉文府上却已经先应了。
赵秉文接到话后,在书房里坐了一炷香的工夫,将手中那卷《孙膑兵法》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末了将书搁在案上,朝夫人道:“藏海这个人,老夫看着长大的。他入阁这三年,办事稳妥,不骄不躁,是个能托付的。咱们家的八姑娘嫁过去,不亏。”
赵夫人将茶盏搁在案上,不紧不慢地道:“可他跟陛下的那些传闻——”
赵秉文将手中的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道:“传闻归传闻。陛下登基五年,膝下无子,便有了那些传闻,本也碍不着什么。再说了,藏海那个人,老夫信得过。”
赵夫人没有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可两家的姑娘却不肯善罢甘休。张家的三个孙女儿听说父亲要把她们中的一个许给藏海,便先闹了起来。大姑娘说“我年纪最大,该我先嫁”,二姑娘说“我比姐姐生得好看,藏大人必然喜欢我”,三姑娘说“你们别争了,藏大人那日百花宴上明明多看了我一眼”。三个姑娘在院子里争了半日,最后张夫人出来将她们各自训了一顿,才算消停了。
赵家的八姑娘那边却更厉害,她听说张家的三个女儿都放了话,便拿帕子绞了绞,朝丫鬟道:“她们三个算什么。藏大人与父亲同在内阁多年,咱们这边的情分自然不一般。”
丫鬟连声称是。
这些事传到百里弘毅耳朵里时,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朝着藏海道:“你听听,张家的三个孙女儿和赵家的八姑娘,为了你都快打起来了。朕听说前日张家的二姑娘和赵家的八姑娘在绸缎庄里撞见了,两个人为了同一匹料子争了半日,最后张二姑娘将料子抢走了,赵八姑娘气得在铺子里哭了起来。”
藏海将案上那摞折子理齐了,搁进架子里,一脸无奈:“陛下别听那些闲话。臣跟那些姑娘们一句话也没说过。”
百里弘毅从软榻上直起身来,走到他面前站定了,仰着脸望着他,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笑:“朕知道你没说过。可她们为你争风吃醋,朕瞧着倒挺有趣。”
藏海转过身来,一脸无奈:“陛下觉得有趣,臣觉得头疼。”
百里弘毅笑道:“你头疼什么。有人为你争风吃醋,你该高兴才是。”
藏海懒得理他。
可这桩事到底闹出了笑话。端阳节后没几日,张淮安和赵秉文在内阁值房里议事时,不知怎的便提到了藏海的亲事。张淮安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道:“老夫家的三个孙女儿,个个都知书达理,配藏大人倒也合适。”
赵秉文将手中的折子搁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张阁老家的三位千金自然是好的。可老夫家的八姑娘也不差,且她母亲跟藏大人的母亲是旧识,两家结亲,倒是亲上加亲。”
张淮安将茶盏搁在案上,面上那层笑意淡了几分:“赵阁老这话说得,好像老夫家的姑娘配不上藏大人似的。”
赵秉文将茶盏端起来,笑道:“张阁老多心了。老夫不过是就事论事。”
张淮安将案上那摞折子翻了一页,没有再说话。
可自那之后,两个人议事时便更不对付了,有时甚至直接就甩起脸色。底下几位大学士明着噤若寒蝉,暗着拿笑话讲给百里弘毅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