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空刃也在看她:“十二境大妖。”
咸池没有否认,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虽然是个正神,但修为低得可怜,以她十二境的修为,杀他不过是抬手的事,她不想惹麻烦,转身继续走。
“你难道不想飞升?”何空刃忽然开口。
咸池的脚定住了。
她终于转过身,盯着那个坐在台阶上的男人。
何空刃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攥着那块碎布,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咸池的声音有些发紧。
何空刃笑了一下,笑得很凄凉:“刚才你们吵架我都听见了。”
咸池的脸色很难看。
何空刃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咸池面前:“她好像不太喜欢你。”
“关你什么事。”咸池冷声道。
何空刃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是不关我的事,可我看得出来,那个抓妖师已经十三境,你想留在她身边,又留不住,因为她要飞升了,而你是个大妖,你飞升不了。”
咸池的指尖攥进了掌心。
这话戳到了她的痛处,何无忧执意飞升,她求过她,数次求她跟自己回荒洲。
荒洲是妖族的地界,她已经在荒洲打下了一片天地,她可以把何无忧藏在那里,护着她,陪着她。
可何无忧执意要去悬山,何无忧每次提起“悬山”两个字时,眼神都会变得很温柔,温柔得让咸池嫉妒得发疯。
何空刃伸出手中红色的布条,正是他庙里石像上披着的那条披红,上面写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全是百姓给他的功德。
“我有办法让你飞升。”何空刃说:“飞升之后,你就能去悬山,就能一直陪着她了。”
咸池盯着那块披红,又盯着何空刃的脸:“你凭什么帮我?”
“我不是帮你。”何空刃说:“我在帮我自己,我要替这一个城池的冤魂讨一个公道,可我没有那个本事。你不同,你是十二境大妖,加上这披红上的功德,再加上你渡了这一座城的冤魂,功德无量,飞升顺理成章。”
咸池在这一刻,心动摇了。
“去诛昭国。”何空刃说,“我要你去那里,带着这城池的亡魂把那个小国毁了,你是十二境大妖,随便翻动地脉里的地气,别人只会以为是地龙翻身,等功成之后我会替你上报,就说你一人之力渡了丕江城十几万亡魂,冥界会记你一笔功德,你有了功德,就能飞升,你就能去悬山,你想见谁,就能见谁。”
咸池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你最好不要骗我。”
何空刃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连凡人都护不住,还骗你一个十二境的大妖?你看看外面。”他指着庙门外满街的尸首:“我只想给这些人讨一个公道,我们各取所需。”
咸池想了很久。
她想起了何无忧每次提起悬山时那温柔的神情,凭什么!
“好。”她伸手把披红收下。
但她没有立刻去诛昭国,而是先去找了何无忧。
“等我去渡了他们,我就能跟你一起飞升了,你等着!”
何无忧愣住了,只当她又在胡言乱语。
她看着咸池,看着那双因为激动而发红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她摇了摇头,转过身,背对着咸池,不愿多说一句话。
咸池站在她身后,眼泪一滴一滴落下,转身离去。
她去诛昭国的那天,何空刃在半路上等她。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何空刃把一个陶罐给她:“里面是丕江城百姓的亡魂,地龙翻身一定要在深夜,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熟睡中。”
咸池赶到诛昭国时,天色已经暗了,城墙上挂着“诛”的旗帜,城内有兵士巡逻,有百姓进出,炊烟从房顶升起来,有人在做饭,有人在叫卖,相比起丕江城,这是一座活着的城。
咸池怀中的陶罐忽然不停地颤抖,无数道嘶吼声传出,那是怨念。
入夜后,咸池把陶罐放城墙之上,撕开了符纸。
一道道冤魂从罐口冲出来,无数亡魂的嘶吼声在空中回荡,浓烈的怨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瞬间吞没了整座城池。
咸池把体内所有的灵力往地脉上推,就在这时,她看见了绯梧。
绯梧悬空而立,手中捏着黑白两枚棋子,指尖泛着灵光。
她抬起手,黑棋和白棋同时从指尖弹出,没入云层,乌云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这是......天谴!
一道身影从远处飞来。
是何无忧。
“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做了什么?”
忽然,脚下的土地一阵翻滚,地裂了。
睡梦中的百姓惊醒,随着房子的坍塌,一道道撕心裂肺的呼喊随之传来。
不过几息之间,满城沦为废墟。
咸池向她跑去:“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