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徐之晚上来接他的时候,盛仲几乎是最后一批出来的。
阮徐之揉揉他的脑袋,没有问关于考试的任何。
阮徐之:“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都好。”盛仲依恋的在他怀里蹭蹭,主动提起来:“之后可能都出来的晚些,想多检查一下,免得粗心扣分。”
粗心扣分确实是很可惜。
盛仲知道自己状态不比寻常,因为怕自己脑子烧糊涂了,所以每一次做完之后都会再检查一遍,几乎每场考试都是最后一个交卷的。
即使考完了,盛仲也会再复习复习明天的科目,出来的比较晚一些。
阮徐之点点头:“好,做的不错,支持。”
阮徐之知道盛仲有自己的打算,高考时候就一味的支持就好了。
阮徐之揽着人肩膀回去了,自己烧了些不出错的拿手好菜,两个人吃完,盛仲又复习了一会第二天要考试的科目。
洗漱完之后,两人又各自睡下了。
几乎是坠入睡眠的下一秒,鬼似的哒哒声又响起,紧接着如同第一晚一样,视线亮起来了。
今天梦境的主题似乎是大学。
没有阮徐之的世界中,盛仲的高考,因为高烧和一直挑事的那群人孜孜不倦的骚扰,发挥失常了。
班主任有劝他复读,往日看见他总是有期许的那双眼睛现在变成了小心和安慰,像是怕刺激到他,但盛仲还是看见老师眼里的一点失望。
可是他没有复读的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样的视线下回绝老师建议的,浑浑噩噩的随便走到哪个小巷子,也不能回家。
高考出分之后,他尽力断绝了和所有人的交流。
盛仲看着自己一个人去了很远的一所普通学校读书。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
这个学校六人间,学校里有亲人的动物,食堂饭菜还不错,社团活动也很丰富。
更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人认识盛仲,也没有一个人会来找他麻烦了。
盛仲度过了人生中最安稳的日子。
直到后来他认识了一个被排挤的男生,或许是惺惺相惜的原因,盛仲偶尔会搭把手给他。
两人一来二去认识了,说不上是心动还是心疼,在男生破罐破摔似的抱上来亲吻他的侧脸的时候,盛仲没有拒绝。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男生像朵异常较弱的太阳花,瑟缩着,害怕一丁点的变化,虽然他们都是同性取向的,但始终没有更进一步,连确认关系的称呼都吝啬。
梦中的盛仲不知道是被所谓的怜爱冲昏了头脑,还是太贪被依赖的感觉,被一点不知真假的好意蒙蔽了双眼,什么都没有,名分也是含糊,但竟然甘愿为男生做一切事情。
兼职到的钱都给他花,为他去与欺负他的人打架,直到最后在群殴的混乱中不慎被殴打致死。
不知谁喊了一声“要打死人了!”人“哗”一下散开,盛仲看着为首的人惊惧胆小的面孔,很想扯点笑嘲讽一下,但有点感觉不到嘴角了,遂作罢。
不只是嘴角,慢慢的,腿脚,腹部,都失去了控制,像是沉重的,灌了水的棉花。
盛仲感觉自己只剩个脑子勉强转一下,但后来也听不清声音了,只剩下眼睛看得清一点。
那群拿着棍棒砍刀的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决定了什么,瞬间逃窜了。
在临死的前一秒,盛仲看见他一直保护的那个男生慌不择路的,也跟着那群人逃跑的背影。
他没有回来,水泥地躺着怪凉,盛仲感觉自己也凉凉的,最后连自己也感觉不到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濒死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上,盛仲大口呼吸,死命掐住自己,借着明显的疼痛慢慢回过神来。
这个梦境太真实了。
如果没有享受过阮徐之细致体贴的爱护,盛仲直到自己真的可能被这类人迷惑了眼。
但与阮徐之相比,这些表达爱和好感的手段就显得拙劣虚假了。
盛仲干脆起床,早点起来迎接考试。
拉开门的时候,正巧和阮徐之撞上。
阮徐之敲门的手还停在半空,是一个正要敲下去的手势。
盛仲想也没想,下一秒扑进阮徐之的怀抱。
阮徐之顿了片刻,敲门的手顺势放下来,落到少年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阮徐之:“做噩梦了?”
盛仲点头,脑袋因为点头的动作在阮徐之的怀里轻轻上下蹭。
胖仔似的。
阮徐之摸摸他的头:“走了,吃饭去。”
两个人面对着在桌子面前坐下了。
盛仲吃的时候一直看着阮徐之,欲言又止,想不察觉到都难。
阮徐之咽下一口粥:“怎么了,噩梦这么可怕?”
盛仲点点头:“想问阮哥一个事情。”
阮徐之第一次听他问问题之前还先报备一下,感觉事情还不小,本打算让他先专心考完试,但看着盛仲犹犹豫豫的样子,怕考试也一直想着,心里到底软了一块。
阮徐之:“什么事情,你说说看?”
碗里的粥搅啊搅,最终勺子被放在碗边,发出轻轻瓷器相碰的声音。
“想问问阮哥,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盛仲本来觉得孤身一人到外地求学是很顺其自然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有了昨晚的那个不知真假的梦境,盛仲莫名觉得想象中美好的大学生活孤单起来。
他一个人去离家乡十万八千里的外地,最终也死在那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家里不只有不知所踪的爸爸,还有阮徐之。
盛仲从未如此清晰的知道自己有多不想和阮徐之分开。
但这里是个小地方,大学都没有几所,好的大学更是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以盛仲的成绩,不可能留在这里。
阮徐之养了盛仲这么久,盛仲话头一开就知道他想说什么,闻言笑着点了点盛仲的粥碗,示意他继续吃。
然后才不急不慢的开口:“想我和你一起去大学所在的城市?”
盛仲没想到阮徐之这么快就猜到了他的意图,轻咳一声,算是默认了。
阮徐之看着他继续吃,笑眯眯的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有这个想法,刚好和你一起去别的城市玩。”
他来到这个小城市就是为了盛仲,现在盛仲人即将考出去上大学了,他自然也要跟上,不然任务可不就泡汤了。
盛仲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中止不住的开心。
盛仲问:“如果我考上了京大呢?”
最好的大学,坐落在首都,距离这里很远,光是孤身一个人过去,最快也要坐五个小时的飞机,更何况将来搬家。
只会更麻烦。
阮徐之会愿意为了他这么麻烦吗?
阮徐之非常愿意。
首都别的不多,就是人文景点一抓一大把,阮徐之已经蠢蠢欲动很久了,但苦于家里还有个高中崽,没办法抽出身来。
“考上就搬。”阮徐之斩钉截铁的说,然后拍拍他的脑袋:“加油考,京大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吃过饭,盛仲去奔赴第二天的考试,阮徐之继续去上班。
两人晚上在校门口汇合,又一起慢悠悠的走回家。
高考结束前的最后一晚。
阮徐之依旧柔声和他互道晚安,替他熄了灯。
在房间暗下去的前一秒,盛仲的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将人喊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