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高中老师的一天算是正式开启了,阮徐之有意用事情把脑子塞得满满当当,于是时间一眨眼,没有那么难熬的过去了。
一直忙到周五下午,阮徐之看着最后一个孩子回家,将教室的门窗都检查一遍,确定关好了,才踩着夕阳出校门。
电话里约饭的人早早在校门口等他。
阮徐之摆摆手,笑着:“亲自来接我,真是有面。”
越应一把揽过他肩膀:“那还说啥了,不得请我吃顿好的!”
两个人一起去了当地比较火的烧烤店。
越应拿起一串孜然的烤五花塞嘴里:“就馋这一口!”
阮徐之无比慈祥的看着他:“慢点吃,还有还有。”
说完自己都一顿。
这话似曾相识,他对盛仲也说过很多次。
还有当时盛仲第一次到家里来的时候,也是饿得很的样子,不过与越应天差地别,当时盛仲拘谨得很,像是第一天刚到家的猫崽。
阮徐之记起来这个,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来。
越应余光一瞥:“诶嘿,你什么时候看闲书了?”
这是当时网上下单的那本小说,刚好送到学校,阮徐之一并带出来了。
越应在大同网站做编辑,而这本书正好,也是大同网站的。
阮徐之没回,把书丢过去:“带来请你掌掌眼。”
“掌啥眼……”越应一把接过,翻了两页,顿了一下,又快速往后翻,跳着看。
越应:“……唔?”
阮徐之:“怎么了?”
越应:“这本的用语风格,嘶…和江湖大虾有点像啊。”
阮徐之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江湖大虾?”
“喔,忘记你不关心这些。”越应一边翻一边掏出手机搜:“江湖大虾是我们网站挺有名的一个作者,主写逆袭的,前阵子因为语录还挺出圈。”
那不就是班上学生现在正在追随的网文大神?怪不得有点耳熟。
阮徐之:“你是他的编辑?”
“哪轮得到我!”越应摇头:“不过我看人写作风格一向是有一手的。”
越应在手机上又点两下,递过来给他看:“你看,我眼尖吧!这个‘讨厌夏天’和‘江湖大虾’关联着,一个作者大号一个马甲号。”
越应展示的是编辑后台,能看到一些只有编辑能看到的东西。
越应只展示了一眼就把手机收回去:“罪过罪过,你可别往外说。”
阮徐之点头,又觉得好奇:“为什么会有人开马甲号?”
明明已经积累起了很多读者,开马甲号不是得一切从头再来?
越应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疑惑,伸出一根手指在阮徐之面前悠哉哉摆了摆。
“非也,非也。”
“开马甲号的原因有很多,比如想写个新的恶俗文怕被老读者骂,这是比较常见的原因了。”
“还有别的……”
越应又说了些,但阮徐之已经没心仔细听了,心神短暂的被这两个看似毫无关系的笔名和写作题材占据。
“江湖大虾”写逆袭文,“讨厌夏天”写虐主角的文,而且只写一本。
确实很符合越应说的怕被老读者骂从而开马甲。
但阮徐之完整看过后记,莫名觉得还可以再思考一层,“江湖大虾”对现实中名叫“盛仲”的人这么讨厌,讨厌到要特意开个马甲来把人写死?
线索一闪而过,快到阮徐之没抓住。
正要从头梳理,旁边一个脑袋凑过来,越应用手肘小小的撞了一下他胳膊。
“说起这个江湖大虾,”越应声音骤然变小,开始和他八卦:“他最近的一个签售会临时取消了你不知道吧。”
阮徐之:“啊?”
不等发问,越应竹筒倒豆子似的:“说是行程有变动,其实是直接进医院去了!”
阮徐之之前的思考被应越应一句话冲得七零八碎:“怎么这么突然?”
“我们编辑群里还提了一嘴。”
“说什么作息太混乱,饭也不按时吃,反正身体差得厉害,有一次熬夜熬太晚,导火索似的,给人烧到医院去了,现在还没醒呢。”
“阮崽啊,不是爸说你,你天天忙那么晚,自己也长点心吧啊,活生生的例子!”
阮徐之听完越应的这么一长串话,感觉心脏又开始急剧砰砰的幻跳。
越应不知道,自己已经因为太熬夜,在死亡罐头食品走过一遭了。
阮徐之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聊着聊着,已经不早了。
越应也瞥了一眼:“诶哟这个点了!”
阮徐之:“下次继续聊?”
“成!”越应爽快的干完最后一串肉:“早睡早起崽!”
阮徐之笑骂:“滚。”
两个人麻溜的各回各家了。
胖仔一天没见人,阮徐之一回家就走过来喵喵叫。
阮徐之挠挠它下巴,抱起来在怀里亲亲它的眼睛,一边走到沙发上坐下。
阮徐之心里还想着江湖大虾那事,他点开手机,又以“江湖大虾”作为关键词开始搜,果然搜出了不少与之相关的信息。
江湖大虾,写文开始一直耕耘于逆袭领域,几乎每本书都出版了,有一半的书卖了影视版权,笔力和高度无需多说,这辈子即使再也不写文,赚的钱也足够随心所欲的挥霍一生。
阮徐之再往下面翻,文字之后就是一些图片了。
江湖大虾的纸质版书封面,特签。
还有……往年签售会的照片。
照片里江湖大虾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人,正在抬头笑着和面前的粉丝说话,镜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眼睛和唇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更重要的是,照片里的侧脸,和盛仲长得一模一样。一起生活五年多,阮徐之对盛仲每一个角度长什么样子都一清二楚,绝不可能认错。
阮徐之生怕下一秒图片就要消失似的,一下保存了四五遍,不断的放大照片中的侧脸,仔细和记忆中那张脸去对比,久久不能回神。
这就是盛仲,书里的盛仲活生生走出来了。
阮徐之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唐,他将手机熄屏,眼前却控制不住一幕幕闪过和盛仲相处时候他的每一个样子。
如果是稍微侧过来一点,面对他时笑容再淡一点,再成熟一点,就是签售会上游刃有余笑着和读者说话的那个江湖大虾。
虽然江湖大虾一直没有说自己的名字,但假设,假设江湖大虾真名就叫盛仲……
他为什么要另开一个号去专门写本书虐自己?尤其是后记,那样狠的,类似于诅咒的话。
说不清脑子是越来越乱还是越来越清醒,阮徐之又想起讨厌夏天这个笔名。
夏天发生了什么吗?还是单纯讨厌夏天的热?
不对,不对。
阮徐之翻开小说的后记,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讨厌盛仲,讨厌夏天。
盛仲这个名字就很夏天,盛夏,仲夏。字字不提夏天,字字都联想到夏。
阮徐之向来擅长解题,提示到这个地步,两者几乎可以划等号——江湖大虾讨厌夏天,也就是说盛仲讨厌自己。
过往一幕幕闪回,阮徐之又想起越应和他说的,江湖大虾至今在医院昏睡不醒。
再往前一点想,系统对于世界拯救的介绍犹在耳畔:“总有一些小说里的世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产生动荡,动荡太剧烈会导致世界坍塌。”
系统一直猜测是因为主角过得太惨了,小世界才崩坏。
但万一这个猜测从头到尾都是错的呢?
江湖大虾本人真的昏迷了?还是和他一样,去到不一样的时空了?
阮徐之的心沉了沉,可能系统和他的猜测,都偏了。
窗外一声惊雷闪过,随即是轰隆隆的闷雷声。
阮徐之心里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