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星确实是如他所说的那样开始“追”他。每天早上给他送早餐,每天和岁安玩,每天给他发消息,不厌其烦的表达自己的心意。还会给他准备小礼物时有时无的小惊喜……
温殊都佩服他的毅力,但是那种追小女生的套路,用在温殊身上显然不合适,宋闻星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他把目标转向了岁安。
温殊开门,果不其然是宋闻星,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包装盒。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温殊的嗓子说话都很吃力,声音也跟劈叉似的。
“我昨天听你在电话里说话就觉得声音怪怪的,怎么了?感冒了?”他说着仿若无人的伸手覆上了温殊的额头,动作自然到温殊都没有反应过来。
“也没发烧啊。”
“算了,你先进来吧。”温殊倒也不会把人拦在门口。
“我用朋友教的方法做了雪梨汤,你要不要尝尝?”宋闻星打开保温盒,里面的汤光是闻着就很香。
“什么朋友?”温殊随口问了一句。
“百度。”
温殊没忍住笑了一下,宋闻星看着他笑自己也笑出了声。
“你笑起来真好看。”
温殊没有理会他的话,转身进了卧室,把岁安抱了出来。温殊不上班的时候身边几乎都有宋闻星的身影,宋闻星几乎一直都围着他转。
他不禁问道:“你毕业了不去找工作吗?”
“不着急,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宋闻星目光狡黠。
“什么事?”顺嘴问出后温殊就后悔了,他大概知道宋闻星会给他一个怎样的回答。
“追你啊。”果然。
温殊撇过脸去不看他。
宋闻星掰着他的肩膀让他看自己:“开玩笑的,我给多家和专业符合的公司投了简历,好几家通知我下周去面试。”
温殊点了点头。
“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温殊边喝汤边问道。
“你才想起来问啊?”宋闻星的眼神有些幽怨:“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闻星……”
宋闻星知道一旦温殊叹气并低沉温柔的叫他的名字说的话一般都是他不喜欢听,所以直接打断。
“智能科学与技术,我是学这个的,你该不会一直以为我是学学前教育的吧?”说着自己都笑了,都怪项子晋的馊主意,也感谢项子晋的馊主意。
温殊还想说什么,又止住了话头。
吃过饭,两个人慢慢的聊着天。温殊问了他投简历的几家公司,有几家他还算熟悉,就工作和专业和宋闻星聊了几句,温殊发现宋闻星比他想象中的专业,至少在他熟悉的领域,虽然面对时势有一些不太切实际的看法,但是也是有自己的思考和评判。甚至很多事情上都有自己独特的看法,眼界开阔,思想大胆。他不禁开始好奇宋闻星的家庭,能培养一个这样的年轻人,想必他的父母也很厉害。
下午宋闻星接了个电话就说要走,脸色有些不太好。温殊没有多问。只是嘱咐他路上小心。
温殊把他放在沙发上的外套递给他。宋闻星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动作,半晌才抬起头看向温殊。
温殊诧异的发现,他的眼中竟然有水光,就在他怔愣之际,宋闻星一把手扯过他的手腕,把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闻、闻星——”温殊的双手被挤在两个人中间,想撑开一点距离,但宋闻星的手臂像铁箍一样,根本挣不动,“你放开……”
宋闻星没放。
他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温殊的肩膀上,声音闷闷地从耳边传来:“温殊,你难道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温殊的身体僵了一下。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温殊偏过头,就能看见宋闻星的侧脸,能看见他微微颤抖的嘴角,能看见他眼尾那一点没忍住的水光。
温殊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闻星……”
“我不想听。”宋闻星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很固执,“我不想听你说什么我才二十二岁之类的话。我只是喜欢你,我难道做错了什么吗?”
温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你没有做错。他想说,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他想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沉默。
宋闻星等了片刻,慢慢松开了手。
他退后一步,垂着眼睛没有看温殊。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拿起温殊手里的外套——自己穿上,拉好拉链。
“抱歉。”他说,声音很轻,“我先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虚脱感。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身上的温度还在——宋闻星的体温比正常人高一些,抱他的时候像靠着一个暖炉。那种热度好像渗进了皮肤里,怎么都散不掉。
温殊把脸埋进手心里。
心跳得很快。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温殊,你清醒一点。你已经三十岁了。你不能因为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每天给你送早餐就动心。你不能因为他抱了你一下就心软。你不能——
可是。
可是他的心不听话。
它跳得那么快,那么用力,像是在告诉他什么他不想听的东西。
宋闻星从来不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那个人永远是笑着的,永远是可靠的,永远是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他会在温殊说“不用了”的时候笑着说“顺路”,会在温殊说“太麻烦你了”的时候笑着说“不麻烦”,好像他永远都不会累,永远都不会难过。
但今天他累了。今天他难过了。
温殊骗不了自己了,看着宋闻星难过他的心也像是被狠狠揪住了一样。
而且因为宋闻星抱他的时候,他没有想要推开。
他甚至想要多抱一会儿。
这个念头让温殊自己吓了一跳。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有太多理由拒绝宋闻星了。年龄、家庭、岁安、过去的阴影——每一个理由都站得住脚,每一个理由都合情合理。他把这些理由说了一遍又一遍,不只是说给宋闻星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他怕这一次又是错的。他怕自己好不容易把心打开了,又要被人关上。他怕岁安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喜欢的人,那个人有一天会说“对不起,我家里不同意”。
他已经输过一次了。三十岁的人了,带着一个孩子,他没有资本再输一次。
温殊闭上眼睛,把手背搭在额头上。
他觉得自己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塌。
快要撑不住了。
关元思下午的飞机到,温殊很早就带着安安等着。
“爸爸,这里好多人啊?还有大飞机!”安安兴奋的指着天上说。
“对啊,干妈坐飞机回来了,所以我们来接她回家。”温殊牵着他柔声说道。
“哇!”小眼睛里满是羡慕和向往:“那爸爸和岁安也能坐飞机吗?”
“当然可以啊,等我们要去远的地方的时候就会坐飞机啊。”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远的地方啊?”一想到自己可以坐飞机,小孩子的心思就雀跃起来了。
“岁安想坐我们就坐。”温殊温声说道。
“好!”
父子俩等的不久,出站口就有人陆陆续续走出来了,岁安眨巴着大眼睛不停的张望。
“殊殊!安安!”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温殊抱起岁安,看见关元思走出来冲他们招手。关元思一头棕色的波浪卷发,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踩着高跟鞋,身材窈窕明艳动人。
“干妈!”安安喊了一声立刻招手。
温殊也想冲他招手,忽然看见关元思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高挑修长,身着大衣,气宇轩昂的男人,推着箱子和关元思并肩走了出来。
难道这姑娘想清楚了?去国外一趟找男朋友了?但是怎么觉得这人有些微的眼熟呢?
“殊殊,我可想死你了!”关元思过来摘下墨镜,抱了一下温殊,然后从温殊手里接过了岁安。
“干妈,你好漂亮啊!”
“安安宝贝真会说话!”
关元思抱着安安就开始介绍身边的人。
“殊殊,这个是 Florian,我在法国的朋友。”一边说一边冲他使眼色。
温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前的男人整个人修长而挺拔,面容英俊。似乎是混血,五官很深,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而分明,下颌线条利落。眼睛是那种很温和的琥珀色,带着一点温和的光,像是一杯放温了的浓茶。头发梳得很整齐,恰到好处地添了一种成熟的、被时间打磨过的质感。
他想起来在那里见过这个人了,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是关元思给他发过照片,说是要介给他。
温殊没想到她说的这个惊喜竟然是一个活人。
“你好,叫我沈既明就行。”他伸出手,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不紧不慢的节奏。
温殊微笑着握了一下他的手,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殊。”
“温先生久仰,Zoe跟我说过很多你的事,她说你很有魅力,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沈既明笑容温煦从容亲和。
“沈先生过奖了。”温殊同样报之以礼貌:“岁安,叫叔叔。”
岁安看见陌生男人,有些怕生的往关元思怀里躲,怯生生的说:“叔叔好。”
“你好岁安,真可爱。”
“好了,你们两个就别再去这边过奖来过奖去的了,快去吃饭吧,我都饿了。”关元思率先打开车门抱着岁安上了车。
温殊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沈既明:“沈先生请。”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