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内。

那双眼睛从窗外移到屋里的那一刻，整个新房开始扭曲。

红色的喜烛疯狂摇曳，火光拉出无数道诡异的长影，墙上的大红喜字像被什么东西撕扯着，边缘开始渗出血一样的液体。

床上的新娘子尖叫一声，整个人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只剩下他们三个。

叶辰还穿着那身喜服，站在床边，陈述站在门口，穿着那身青布长衫。

还有它。

那团黑影从阴影里慢慢浮现，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那些扭曲的脸在它身体里挣扎着、惨叫着，一张叠着一张，全是死去的那些新郎。

但它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陈述。

不，不是盯着陈述。

是盯着“他”，那个还活着满腹怨恨的自己。

“阿青……”陈述下意识开口。

那团黑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些脸叫得更凄惨了，整个空间都在震动，屋顶的瓦片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叶辰快步走过来，挡在陈述身前。

“它要发狂了。”他低声说。

话音未落，那团黑影猛地膨胀，无数只惨白的手从黑雾中伸出来，抓向两人。

叶辰拔剑，剑气横扫，斩断一片。

但那些手断了又生，生了又断，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陈述被叶辰护在身后，脑子飞快地转。

“它现在经历的，是它死前最后一刻。”他喊，“它被困在这里，一遍一遍地重复！”

叶辰一剑斩开扑过来的十几只手，回头看他。

“怎么让它停下来？”

陈述看着那团黑影，看着那些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在怨气中若隐若现的眼睛。

“得让它看见”他顿了顿，“得让它看见真相。”

叶辰皱眉：“什么真相？”

陈述没来得及回答。

因为那团黑影突然停止了攻击，那些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缩了回去。黑雾翻涌着，一点一点凝聚，最后变成了一个人。

青衫，清秀的脸，站在那儿，是阿青。

不是那团扭曲的黑影，是真的阿青，像生前一样。

他看着陈述，又看着叶辰，目光在叶辰那身喜服上停了一瞬。

“你又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很久没说过话，“穿着这身衣服，又来了。”

叶辰没说话，陈述往前走了一步，抓住叶辰的一篇衣角。

“阿青。”他轻声说，“我们不是那个人。”

阿青看着他，目光空洞。

“我知道。”他说，“那个人已经死了，是我杀了他。”

阿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杀了他，然后把他的脸刻在这里。”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每天看，每天看，看到最后，忘了他的样子，只记得这身衣服。”

他抬起头，看着叶辰身上的喜服。

“红色的。”他说，“成亲那天，他穿的就是红色。”

叶辰沉默了一瞬，开口：“那个人骗了你。”

阿青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都知道，但我还是等，我要等，我必须要等。”

陈述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等什么？”

阿青看着他，眼神空洞又温柔。

“等他回来。”他说，“等他穿着那身衣服回来，跟我说一句，他是真心喜欢过我。”

周围的怨气又开始翻涌。

陈述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离阿青更近。

“他回不来了。”他说，“你杀了他，他回不来了。”

阿青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但是”陈述的声音放轻，“他可以跟你说。”

阿青骤然抬头，即便变成生前的样子恶鬼还是恶鬼，他的眼珠几乎要跌出眼眶。

陈述转头看向叶辰。

叶辰与他对视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阿青面前。

“阿青。”他开口，声音很轻，“我是真心喜欢过你。”

阿青恍惚的抬起手，他的身躯在恍惚下散开，那些手都伸向叶辰似乎要摸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