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书生太多了……不思读书,只想拿捏世家女。偏生他有几分姿色,太具有迷惑性。”裴世念忿忿然,脸因生气而涨红,突然提高了音量: “嬿晨那么好,不该为这等人所困。” 她说完看了一眼裴征,似是要他拿主意。
裴征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假如说,我有办法救她出泥潭的话………”
“什么办法?”裴世念挑眼看他。
裴征进而鼓起勇气,暗示道: “念奴,你可愿让嬿晨搬进裴家,和我们一起生活?”
裴世念楞了一下,“你是说,给爹纳妾?咱爹那长相那年纪,哪配啊?”
“裴世念!”裴征斥了她一句,微露愠色,又道:“我是在说我………我向高家提亲,让高致婉做你嫂子如何?”他说这话时情绪激动,再次轻咳一声,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裴世念笑着拊掌:“那真真是极好的!不过……”她顿了顿,脑海中浮现站在高致婉旁边的杜潜,提醒道:“今日瞅见还有位公子喜欢她,你得抓紧了。”
“哪家的公子?”裴征忙询问。
裴世念想说是杜潜,但话到嘴边没出口。
裴征和杜潜自幼便是挚友,若为婚恋闹掰,实在得不偿失。于是裴世念摇摇头,敷衍过这个话题:“反正嬿晨那么好,肯定有很多公子等着娶她。要不,明日就叫爹带媒人去提亲?”
裴征无奈道:“爹不肯。”
裴世念道:“那我就没办法了,你自己抓紧想主意吧,免得晚了让人捷足先登。”
两人正谈话间,听到外面通报说杜潜送裴世爱回来了。裴世念因为赌气,所以不打算接见长姐,气呼呼地回房了。裴征平日里总亲自迎接两姐妹,另外杜潜是他的友人,所以他折返去了门口。
到门口时,裴征站在马车外等候两人下车。
裴世爱下来后,环视四周只见到裴征,便也不伪装和气,轻蔑地扫他一眼,一句寒暄未道,便径直进了府。
杜潜在其后方下车,刚才裴世爱对裴征的桀骜态度全被他看在眼里,他走到裴征面前,开口便讽道: “热脸贴上去,换不得一点温情。”
裴征苦笑道:“都是一家人。”
杜潜冷道:“我没有这样的家人。”
杜潜这话既是嘲讽,也是自嘲。
童年时,他父亲因变法失败而遭贬,同年死在贬所。大房一家非拿他母亲说事,质疑他的血脉,母亲以死明志,血溅当场,可那群人仍将他赶出家门。他那时走投无路,打算投奔他师父柳公,而柳公也被贬谪禹州。他去姨母家借路费,姨母不肯见,指点他去裴家问问,怎料最后裴家收留了他。
裴家人之间无论如何淡漠,也比他家好上太多。
裴征叹了一口气,心疼好友这些年的经历。
杜潜觉察到裴征盯着他发呆,知裴征又在散发无谓的同情心。
可他从不觉得自己可怜,只当童年是一点瑕疵,就要彻底停下脚步,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吗?
杜潜想到这里,脑海中浮现高致婉的脸,他将脑海中那女人的脸挤出去,便看见裴征的披肩,又是那女人的披肩。
她就像鬼魅似的,到哪里也躲不开她的影子,招之难来,挥之不去。
鬼使神差地,杜潜朝裴征的肩头伸手,触碰上那狐裘披肩。
裴征未有闪躲,更未觉察杜潜的心思,笑着炫耀道:“这可是嬿晨表妹赠我的。”
杜潜轻“嗯”一声,“她是你表妹。”
裴征道:“说到这披肩,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忙?”杜潜的视线依旧落在银白的狐毛上。
“你能代替我……”裴征顿了顿,神色略显局促,脸上泛起红晕,“明天去高家一趟。”
他想迎娶高致婉,可父亲无论他如何抗争,都不肯答应去高家提亲。眼下高致婉被那书生迷了心智,他实在不忍再耽搁下去,只得寄希望于两袖清风的杜潜身上。
杜潜听到高家两字,料峭寒风在杜潜耳边呼呼地吹着,吹得他耳朵有些疼。他按在狐裘上面的手,缓缓地收紧。
“向嬿晨表妹提亲。”裴征继续说完。
这几个字砸下来,周遭的声响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倒叫杜潜彻底陷入了死寂。
替他去高家……提亲?
杜潜沉默了。本是一句简单的请托,但被见不得光的私欲裹挟,他硬是把这话曲解成一道照亮前路的曙光。
裴征这话的意思是……
难不成……
是他自知求娶高致婉无望,所以想将高致婉拱手相让,成全她和自己?
杜潜想到这里,竭力压制住内心的窃喜。他的脸上未漾一丝波澜,语调也压得平淡无趣: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