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止这一个。听闻高却恙出生前，高泉很少归家，夫妇两人很少见面。”方惟一道。

裴柔嘉怫然不悦：“你打听这些做什么？公婆早逝，他不在家那几年，我倒是请安也免了。”这倒也不是裴柔嘉嘴硬，她心里的确是这么想。

裴柔嘉又反唇相讥道：“你又比他好在哪里？不也是把妻子丢下，不管不顾。”

“我与他云泥之别。”方惟一语气严肃，他打心眼里不服。

他骨子里认为自己是圣人，周围人也觉得他是圣人。立着圣人牌坊的人，往往言行举止都刻意往圣人形象上面靠。他秉着这个观念，觉得他所行皆是道。

趋炎附势的奸臣怎可与他相比？

两人话不投机，裴柔嘉本想借机送客，方惟一不肯走，忽说想去花园听裴柔嘉弹琴。裴柔嘉借口说她的琴送去琴行了，被方惟一戳穿昨日琴行里刚把她的琴送过来。

裴柔嘉无奈，只好令人抬琴去花园。方惟一也叫仆从去取自己的琴，提议与裴柔嘉合奏一曲《思归引》。裴柔嘉被架到这里，只好应了。

这曲子弹奏到一半，裴柔嘉香汗淋漓，抬头撞见方惟一的目光，那里面似蕴有怀念，她低下了头，专注在刚被琴行修缮过的瑶琴。

琴弦像不小心沾多了桐油，她觉得指尖打滑，又觉得琴弦发出的声音，像顽石下了油锅，噼噼啪啪地作响，实在是令她煎熬。

她还是忍耐到曲毕，抬手发现指尖破皮，竟微微渗血。

总有一种不祥预感，可她这人又不大信邪。

裴柔嘉放下琴弦，觉得眼前的瑶琴碍眼，便命人送回去了。方惟一也叫仆人抬他的琴回去。逐云本打算在裴柔嘉身旁侍奉，方惟一又说他的仆人不认路，差使逐云指路。

逐云迟疑着不肯走，在裴柔嘉耳边提醒，说方惟一看她的眼神不对劲，倒像是六年前高相归家时的眼神。

裴柔嘉回想一下，当时高泉只是忏悔，为他那点过去狡辩了一二，被她教训完一顿赶出去，也没出什么大事，况且花园里也有那么多仆人盯着。

那边方惟一催得紧，逐云只好去离这里最近的西侧出口，想着也能赶紧回来。

可看着看着，裴柔嘉却觉得不对劲，逐云没回来，隔三差五有人过来，说东西掉了之类的理由 ，把这里的人调走。守在这里的仆人越来越少。

裴柔嘉回神后仔细一看，高家的仆人都不见了，只剩下方惟一带来的人。

后来那些人也走了。

花园里似乎只剩他们两人。

裴柔嘉往外瞧，却被方惟一挡住视线。

方惟一开口恭维道：“敬儿的琴音还如过去那般精湛。听闻敬儿如今的琴音，已成京城一景。”他的眼神犹如松脂，看着裴柔嘉犹如包裹在琥珀里无法挣脱的小虫子。

裴柔嘉毛骨悚然，讽道：“当初你不是写信，说我行状过于夭矫，难登大雅之堂？说我的琴音是靡靡之音，叫我以后把琴毁了，休要再弹给别的男子听，免得祸害人家？”

方惟一笑了，“这么久了，竟还挂记着这点仇？当初不也只是科考不顺的气话。”

“你还打算叫我感激你？”裴柔嘉暗讽其无耻之尤。

她当时失婚后，眼前没有第二条出路。她是想死来着，可怕疼没敢死，她手里没有银钱，也出不去道观，直到后来遇到来上香的香客裴过。

方惟一并不觉她的指责有理，同届乃至方今，不少进士及第后都与家世不显的妻子和离，甚至抛下庶子，之后另娶世家女，这并没有什么错。

错的是她没有守节，恢复高门身份后没有找到他解释。

他抬眼见裴柔嘉打算离开，便是一伸手，把裴柔嘉拽入怀中。

裴柔嘉用力推了推，发现根本推不开，又听见方惟一说道：“正巧我缺个道侣，而你的道侣新丧。若你对旧事仍有执念，不如就此解结。”

“你不是还有赵襄怜？”裴柔嘉问。

方惟一道：“她非良籍出身，能让她留在我身边已是莫大的恩赐，哪里配作双修的道侣？”

裴柔嘉冷道：“都修了玄授道，知道众生平等，还坚守士庶那套，真是白修了。当初你也是这般说我，现在又拿来说别人。”

“如今世道哪里能做到众生平等？不过都是说说好听。玄莲、玄授、乃至崇炎教，哪个不需要教卒叩拜尊者？”方惟一的声音极沉，看着裴柔嘉的眸色发暗：“生而平等，不过是梦幻泡影。”

裴柔嘉觉察腰间一松，衣带从后方被强硬地扯开，她伸手去挽，手腕却被方惟一制住。他扯走她的腰带挂在树梢，裴柔嘉另一手只好扶住欲坠的半身襦裙。

方惟一趁机环着裴柔嘉的腰，两人身体紧贴，她觉察到他身体的滚烫，脑袋里除了恐惧一无所有，他在她耳边轻语：“不如，我扶敬儿回房回忆一下过往。”

裴柔嘉仍在挣扎，耳边却传来温热的呼吸。

“亦或者，敬儿想在这里？”方惟一威胁道：“我带来的那琴刚才断了一根弦，逐云她们忙着周旋，怕是一个时辰内应该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