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悲伤。
但这实在矛盾。和自己的孩子□□的生物,哪里来的爱和怜悯呢。
“两败俱伤,乃至惊动天界,这就是它们想要的场面。”
虫母絮絮叨叨。巢穴之外能听见越来越近的呼喊声音,来自于越发急躁的军团。烧焦的气味也已经透过巢穴的墙壁。
祂们就快要来了。
但是在到来之前,有多少不得已的牺牲,已经无从估量。
眼前那名天使已经没有了声音。虫母艰难地撑起头颅看下去,她失去了踪影。
但她感觉自己硕大的身躯上,似乎站着什么东西。
天使来到了她的视线里,对着她硕大的复眼。她的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着天使面无表情的脸。
“开肠破肚的亚巴顿,还能活多久?”
虫母的触角指了指一颗虫卵。它在巢穴深处,散发着圣洁的白色。
“我已经准备好了接班。她将取代我,成为下一任虫母…我可怜的孩子。”
“那就好。我再确认一下,你们虫族是能自己孵化的吧?不需要什么母亲来孵蛋什么的?”
她的复眼能看见炽热的剑光已经抵在她的脖子。
“我的死亡,可以终结这场混乱。天使小姐,路西法大人不会赶尽杀绝的,对吗?”
“如果你们再反抗下去,可说不准。”
虫母轻笑了一声。
“你还有遗言吗?”
莉莉丝在下手的最后,问了她这样的问题。
虫母没有回答。
————
虫母的头颅,从巢穴中被抛了出来。
大部分的雌性工虫停住了手脚。它们费力守护的虫母身亡,生命如同失去了设定好的意义。
斗志已散,它们被碾碎时发出的哀鸣,已经不知是为谁而哭。雄虫几乎已经全部阵亡,比雌虫更浅的断肢混杂在地面的尸体中。
玛门收拾好了他的那部分,转身一看,军团的天使们已经不知去向。只留下满地的亚巴顿尸体,黑色的血黏答答地吸着他的鞋底。
他的身上全是虫子的□□,熏得想吐。玛门倒是也想一走了之去洗澡,但他还有件放心不下的事,只好忍着恶心在虫巢附近徘徊。
“你干什么呢玛门?”
有同僚远远招呼。玛门木着脸。
他不是很好意思说出理由。但是,还不是为了找那个冤家!莉莉丝这蠢货,她真是找死…
玛门知道她胆大妄为。只是这次与她之前不同,是犯了军事上的重罪。扰乱纪律,擅自行动,还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杀了亚巴顿的虫母。
玛门知道路西法的性格。
这次,那位天使长不会有任何仁慈。
————
莉莉丝被掐住了喉咙。她被抵在虫巢的墙壁上,背后是破碎的虫卵们。
路西法的虎口在收紧。他难得如此安静,一言不发,确实是动了真格,想要了结她的性命。
但他并没有下手。莉莉丝的喉咙还能抽取最后一丝空气。
“给我个理由。”
“这…这需要理由吗?她快死了,我只是送她一程,顺便终结这场混战…”
“你是蠢货,小姐。虫母自然死亡,和她被杀死,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你不明白吗?本来这场镇压可以被包装成帮助清君侧,但你将它变成了一场谋杀——一场由天界主导的谋杀。”
“我不认同。”
莉莉丝依旧是要犟嘴的。
“至少我阻止了无谓的牺牲,虫母也是知道的!她无力管教属下,至少我能…”
“你有什么立场?!”
路西法叹了口气。争论已经没有必要。从结果上来看,亚巴顿的内乱确实已经终结。和预想中不一样的是,军团没有铲除所有残留,亚巴顿的核心巢穴勉强得以保留。
路西法对下界生物的存续没有任何关心。但亚巴顿存在着“进化”的风险,这份风险不知何时会成为反噬的力量。
他似乎打算动手。莉莉丝赶忙握住他的手腕。
“等等!你就留它们一命,不可以吗?”
“莉莉丝小姐,我以为在天界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天界,还有我们的母神,不能容忍任何风险。更不用说这份风险来源于下界。”
“可是…可是就算铲除了所有的风险,也会有新的风险诞生!如果下界一片平和,岂不是祂们就要创造新的不平和…”
莉莉丝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些话就像是脱口而出,像是一种冰冷的预言。她吓了一跳,捂住自己的嘴巴。
路西法没有回答。但他没有再选择发动能力。
“你的话有些多了,莉莉丝小姐。”
他停顿许久,放开了莉莉丝,转过身去。
虫母的尸体还在背后,她的身体不再散发光芒,反倒有一股难闻的腥臭。
路西法对着那幅空皮囊——说实在的,尸体实在有些太恶心,莉莉丝不知道他是如何能够看得下去的。
“擅自离队,干扰军务,自作主张…你觉得你要背负多少罪名?”
路西法的声音在巢穴里回荡。
他依旧没有回头。
莉莉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绕了过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路西法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皱起眉头。
没什么变化。那些虫子的口器和触肢并没有在这张雕塑般的脸上留下任何伤口。
但是,不对劲。
他的眼神不对劲,他说话的语气也不对劲。高傲的路西法,很难得带着一份僵硬的谨慎。
“路西法,你看这些红色的卵。我的天,它们如同鲑鱼子一样恶心。”
莉莉丝的语气夸张,故意踩在鼻涕液体之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响声。
路西法皱眉。
“嗯,是很恶心。如果你再踩下去,我就将你的头也一起按进去洗一洗。”
莉莉丝停止了步伐。
“路西法…”
“虫卵,是白色的。虫母的羊水是恶心的绿色,不知为何和空气接触久了,现在正在泛荧光。”
“这里…没有任何红色的东西。顺带一提,你的正脸处就是虫母的尸体,实在是很不好看。”
“…”
路西法能感受到她的脸越凑越近,偏开头。
“你是不是…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