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浩然被扯得一个趔趄，连忙擦干眼泪，用力点头："是！肯定是！"
他吸了吸鼻子，平复了情绪，又补充道，"能叫出我'苗苗'这个小名的，除了她，再没别人了。当年我和我哥随流民流落到近水楼台，饿得快死了，是她常常给我们送吃的、送衣服。"
郭萧的目光微微沉了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审视："会不会是近水楼台其他的好心人？或许你当年装小丫头骗同情，骗过不止她一个悦闳书院的学生。"
"我才没有！"马浩然立刻急了，脸颊涨得更红，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装小丫头骗同情心哪有那么容易？我当年也是走投无路了才出此下策。她经常带着她妹妹去悦闳书院，和掌事姑姑走得很近，从来不和书院里的学生成群结队，我哥当时猜她可能是大户人家送去进修的小姐。她待我们是真的好，不仅给我们窝窝，还送了我几身干净衣服，怎么可能是别人？"
郭萧沉默片刻，又问："既然她待你不薄，你为何不留在近水楼台，反倒跑到这鹭岛来？"
提到此事，马浩然的神色黯淡了几分，语气也低落下来："你们可能不知道，早些年，悦闳书院总嚷嚷着要解决遗落影域的瘴气难题，派了好多学生进去清瘴，结果死伤过半。我哥说，悦闳书院太自大傲慢，除祟消瘴拿人命去拼，根本不惜才，所以就带着我往南走，来了鹭岛。"
他顿了顿，又挠了挠头，笑着补充，"再说了，我原身本命是鸽子，还天生无尾，我哥说我压根就不是修真求道的料，何况也没钱交学费，根本不可能进得了悦闳书院，留在近水楼台也没用。"
说着，他又眼睛一亮，看向郭萧："小帮主，要不我们让末末姐求证一下？上次末末姐不是说，她现在被认做悦闳书院的养女了吗？那她肯定认识这个姑娘！"
话音刚落，郭萧冰冷的目光便刺了过来，那眼神里的寒意，让马浩然瞬间噤声。
他连忙改口，语气讨好："对对对！我糊涂了！咱们可不能给末末姐添麻烦，她那边的情况我们一点都不清楚，还在孤军奋战，而且她根本不知道你还保留着她的遗体。"
他拍了拍胸脯，继续表忠心道，"你放心，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过，连五万我都没敢多说！"
一旁的五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神情里的无奈，郭萧和马浩然都看得清清楚楚。
马浩然见状，也不尴尬，转头对着五万嘀咕：“本来就是嘛，你也知道小帮主不想让别人知道，要不是上次你看到小帮主昏倒，帮他换衣服时发现他胸口的伤痕——”
那是取心头血的伤痕——当时两个小弟惊恐过后，又生敬佩和难过。
五万敛眉道：“我们谁也不知道您居然做这么蠢的事。”
随后马浩然拉了一把五万，递了个"闭嘴"的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多说。
马浩然自己也识趣地闭了嘴，只是眼底还带着几分不服气。
五万语气恢复了严肃："小帮主，您让瓜婶只带一份饭过来，也是不想让瓜婶担心，您放心，除了我和浩然，谁也不知道借尸还魂的事情。"
"什么借尸还魂，明明就是诈尸！"马浩然立刻又插了话，语气笃定。
"胡说八道。"五万皱着眉反驳，一边说，一边还学着僵尸蹦蹦跳跳的样子，动作僵硬又滑稽，"她又没有像僵尸这样蹦蹦跳跳，而且躯体里分明有魂魄，用借尸还魂形容才更贴切。"
"你以为茶馆说书呢！尸变还蹦蹦跳！现实中尸变早成一滩烂泥了好不好。"
"所以我说借尸还魂。"五万不苟言笑。
"胡扯！借尸还魂的都是坏人，这位姑娘绝对不是！"马浩然梗着脖子争辩。
五万挑眉，反问："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自然为她说话。"
马浩然挠了挠头，语气缓和了些："那倒谈不上，但她对我和我哥，也算有过一饭之恩，总不能把她当成坏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亦乐乎，内舱里的沉闷气氛，倒也因此缓和了几分。
而郭萧坐在一旁，沉默地听着，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一丝。
从两人的争执中，他已然确认，船上的那个姑娘，的确是马浩然口中的悦闳书院学生，且心性不坏，对他们并无恶意，心底对她的戒备，也悄悄松了些许。
争执了许久，五万才率先收了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看向郭萧："小帮主，既然您回来了，主上也已经知道您出现在码头了，那……通杀坊劫货的事，您看？"
郭萧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多言，只是抬眼看向马浩然，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吩咐："这两天，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待在内舱里，盯好上面那个姑娘，别让她乱跑，也别让她发现我们的踪迹。"
吩咐完，他似是随口一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她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这话倒是问住了马浩然，他愣了愣，挠了挠头，一脸窘迫："我哪儿知道啊？当年我就是个小乞丐，见了她只敢喊'小姐'，哪敢问人家小姐的闺名？反正她那时候常带着妹妹去书院，出手虽不算阔绰，却极懂体恤，送来的从不是什么金贵物件，皆是窝窝这般能解饥、粗布衣裳这般能御寒的实用之物，我已经很感激了，哪里还敢多嘴。"
郭萧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怎么？当年装小丫头，把爷们的胆子也装小了？"
"才不是！"马浩然立刻反驳，"是没必要问嘛！再说了，她打听小帮主的名讳了吗？也没有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我俩在这下面听了半天，她一开始喊你'公子'，后来听到瓜婶喊你'小帮主'，便也跟着喊你小帮主，从头到尾，她都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也没问过你是不是鹭岛原住民，一看就是千金大小姐，不想说自己的事，自然也不会多问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