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放弃理想，怎么会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一些更重要的东西，她怎么愿意这样做？

她在家几乎没做过家务，所以她不会做菜，只会做最简单的主食。虽然妈妈很啰嗦，但是周茳和知道妈妈很爱她，她也爱妈妈，甚至一些小事就能体现，比如西瓜最甜的一口永远是她的，等等。

她想如他们期待的那样找稳定的工作，但是试过了，真的不适合她。

“妈妈……”

她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你一直说，你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真的好讨厌你这么说啊，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自己的，不应该为了别人，更何况，你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呢？如果是为了我，你有没有发现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开心呢？“

她一字一顿地哽咽着说：“但我想起来了，妈妈，这么多年过去，赚钱的执念压在我心中，却忘了原因究竟是什么。”

明明是她自己的决定，但她全都忘了，不管是有意识地，还是无意识地，总之她忘了。她将自己的不顺心都归咎于妈妈身上，但明明是她自己的决定。

那是她自己的决定啊。

她盯着镜子，眼神看上去甚至有些凶狠，她一字一顿地说：“周茳和，不管你多少次说过感受过，你认为生来就没有选择可以做，甚至‘生’都不是自己做的决定。但是……但是不管是已经习惯了还是什么原因，既然你选择了，那就这样选择了，别怪别人。”

她看见有一行眼泪在镜子中显现出来，流下，也正是从那里开始，镜子仿佛被划分开了。

那就像是一把利刃，也许是将她的棱角全部削去，但更像是将她的隐藏棱角也削了出来。

凌展看着她，麻木的痛觉再次出现。在她的述说中，他想起她不让他帮她拿包的事情。除了这个，平时吃饭，如果桌上有虾，她也从不需要他剥虾。

第一次，他想剥好放到她碗里，她拒绝了，说，我不喜欢别人给我剥虾。凌展只好把虾放回自己碗里。

周茳和觉得生硬的拒绝大概有点伤人，于是解释了一下，说，自己剥的虾是最好的，你不觉得吗？剥之前洗手，剥好虾之后再检查一遍虾线，还有壳是否剥干净，然后再放进嘴里，最让人安心了。

他说，我也可以做到的。吃饭之前我洗过手了，我现在再去洗一遍，然后你看着我剥。

周茳和按住了他，说，你不懂吗，除了这一套流程，人也很重要，我最相信我自己，所以我只能接受我自己剥的虾。

凌展忘记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了，只是现在结合她的话，他不由得想，她维持这种不信任别人的状态，难道就不辛苦吗？

凌展的话将她唤回现实：“我知道，你肯定想努力做一个好女儿的，只不过你也需要你自己的人生，只有一次的人生。”

“是的，完全没有草稿，这个说法真让人焦虑啊。”

是对是错呢？只能留待时间。

她想到了一个冲动的主意，目光灼灼：“不如这样，如果你一年后，仍然觉得是喜欢我的，同时我那个时候能释然了，那我们就在一起。”

周茳和从未用那种眼神看过他，就好像执着的那个人不只是他，他几乎想跪在她面前。

但他很快找到了一个关键词，问她：“那如果你不能释然呢？”

周茳和只笑不语，凌展明白了，不能释然的话，他们之间仍旧没可能在一起。

而她的释然，不仅是对他的释然，也是对生活的接受。

凌展的心飘着，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但他心里很清楚，她已经给了很大的让步了。

她在看着他，用一种很平和的眼神看着他，不是毫无感情或充满怨怼，甚至可以说，她真的很温柔，她从未如此温柔过。

“怎么样，你怎么想呢？”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让人听不见。

凌展是从她口型和那很轻的一点声音中知道的。

他说：“好。”

他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站起身。

“你既然要出去，肯定要钱，”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张卡，“这张卡是一张普通的银行卡，我早就想给你，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你比较好，现在是个好时机，里面的钱不多，但应该能够你出去的花销。

周茳和在他拿出这张卡的时候就怔住了。

是否该接受呢？也许该，毕竟她本来人设就是拜金人设，无所谓，不接受反而显得她人设不专一，她也不是不想接受，谁会拒绝别人给钱呢，但是她觉得她不该接受，接受的话怪怪的，而且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

她不太想接受：“我们现在已经不是男女朋友了，你不用给我钱，这样很奇怪。”

“不管我们现在是不是男女朋友，我都希望你能接受这张卡，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如果不给你，这张卡也就毫无用处。”

如果她不花他的钱，他上班也毫无动力。

他将卡递到她手边：“你也不要有负担，给你的就是给你的，密码在背面。”

周茳和最终接过那张卡，也没问有多少，塞进了口袋。

凌展暗暗舒了一口气，如果她不收，他会更不安心：“你带着，如果用完了跟我讲，我再给你打。”

但现在他不会给她多打的，那个数字最好先别改变。

他期待她看到那个数字，又有点害怕。

或者也许，她根本一点都不在意，也就什么都不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