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各自在碧游村搜集了一天信息的临时工们齐聚一堂,开始分享着今天的情报。
“杜永波…35岁,前建筑设计师,半年前来到村子,成为异人……”冯宝宝分享着今天劁猪时搜集到的信息,“张江…42岁,经营一家媒体公司,两个月前成为异人……”
黑管儿摸着下巴:“我这边了解到的情况也都大同小异……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发现这碧游村似乎还有拐卖人口的嫌疑。”
“哦?拐卖?”肖自在语气低沉,却隐隐有些兴奋。他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叩了叩,节奏不急不缓,像是一把刀在磨石上滑过。
“远远碰见一个年轻女孩儿,没看清脸……人是疯的,砸了门跑出来,又哭又笑,时不时喊什么‘李仲塾你个老匹夫该死’,‘待价我的儿,娘给你引仙缘’之类的。”黑管儿摇摇头,惋惜道,“路过的村民把她架住送回房里关着了,我问了他们,说那女孩儿是前几天突然出现在村里的,跟着她男朋友来的。还说马村长吩咐,如果她疯病犯了,大家碰见就帮把手,把她送回去……你们说有意思吧,有病不去医院治,跑到这穷乡僻野,这马村长也是有点拎不清啊。”
“是有点拐卖人口的味道了,马村长这是要碰红线了啊~”王震球满脸幸灾乐祸。
“疯女人?那还是离远点好,别影响我们的任务。”张楚岚打了个哈哈,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球儿,你不是跟那个凭英挺熟吗?看马村长待她挺亲近,她那边能打听到什么东西吗?”
“别提了,她嘴严得跟锯嘴葫芦一样。”王震球直直地盯着张楚岚,眼中满是探究,“要是你去问她,她说不定会跟你漏点东西呢~”
“我跟她又不熟,我去问她就能说了?”张楚岚挂上了他惯用的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笑,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球儿,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王震球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目光在张楚岚身上逡巡了一圈,试探之意仍是不减。
“再说了,人家姑娘对我客气,那是看在老马的面子上。我又不是她什么人,她凭什么跟我漏东西。”张楚岚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王震球,嘴角一挑,“倒是球儿你,缠了她几个月,连这层关系都没混上?球儿,你得反省反省自己啊。”
“倒也不是什么都没问到呢,只不过跟任务关系不大罢了~”王震球拉长了声线,愉悦地观察着张楚岚神色因自己的话而产生的巨变,“我听她说,她是来这里找一个人,那个人是马村长的朋友,过几天才会回村里。我在其他人那里问到了,马村长那个很快就回来的朋友,叫骆无记哦~”
张楚岚手中的茶杯霎时被捏碎,碎瓷片嵌进他虎口处,他却浑然不觉。好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
张楚岚低着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血顺着指缝向下淌,一滴,两滴,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朵暗红,好似小小的湖泊。
张楚岚一句话都没有说,王震球也不说话,只是歪着头,嘴角的笑意更甚,眼神却更亮了,像猫发现了老鼠,正耐心地等待着老鼠的下一步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张楚岚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骆无记。”
他抬起头,看向王震球,没有任何表情,眼睛里却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又好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王震球的笑容僵了一下。
张楚岚松开手,碎瓷片落在地上,发出几声脆响。他随意地把流血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就像仅仅是擦掉了什么无关紧要的脏东西。
张楚岚笑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说:“手滑了,大家继续。”
王震球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了,正巧,此时大家的手机同时发出了滴滴声。大家打开聊天界面,原来是一直未曾露面的东北临时工在群里发言了。
“你们都太慢啦~我都给你们整理好啦!”
“嘿嘿!全村的个人信息都在这里了!噶!这几天可累死姐了!”
“姐这回可是发现了个大新闻!这碧游村比公司给的任务信息里还能折腾!他们似乎在研究将普通人批量转化为异人的方法,如果他们真的有所突破……必要时,我们得上报公司,让公司出动强制武力介入了。”
一团乱麻……完全是一团乱麻……
和临时工们散伙后,张楚岚的cpu都快烧坏了,脑子已经快乱成一锅粥了。
骆无记,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来回撞,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嘶吼着要冲出来。骆无记是杀小夬的凶手,骆无记是马仙洪的朋友,马仙洪说自己朋友神通广大,有可能复活小夬,他说的朋友是否就是骆无记?
如果是骆无记,那骆无记是不可信任的。据小夬之前的说法,骆无记是跟她有过感情的,他以前的梦里,骆无记面对着将死的小夬,一直说会帮她。可现实里,却是他亲手杀了小夬,甚至手法残忍到让人怀疑他在泄愤。连小夬都高度肯定过他的身手,那他完全不能和骆无记正面硬碰硬,如有冲突,必须得借助别的势力对付他。
如果马仙洪说的朋友不是骆无记,那他必须在临时工们针对碧游村的行动中,尽力保下马仙洪。或者至少,得让马仙洪在落网前,将他引荐给那位朋友,而马仙洪的那位朋友,也绝对不能暴露在公司面前。
骆无记此时不在碧游村,但过几天就会回来。根据二壮的情报,碧游村的水也比想象中深,以他对马仙洪的了解,人口拐卖什么的倒有可能是误会,批量转化异人实在是太敏感了,公司随时都有可能大部队出动,直接武力荡平碧游村,甚至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说不准。
他得快些弄明白,复活这种听起来天方夜谭的事,是否真的可行?要是真的可行,他必须在公司有大动作、骆无记回来前,背着所有人找到复活小夬的方法……如果小夬真的能在这几天内成功复活,他还得想办法在临时工们眼皮子底下把她给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去,藏在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如果小夬真的可以复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刚刚老孟跟大家讲了陈朵的过去,张楚岚听出来了不少不合理的地方。他判定,陈朵在叙述的过程中一定是有撒谎的,他必须得揭开陈朵撒谎的真相,这样一来才能主导陈朵事件的解决。毕竟,现在碧游村的最新情况还没有确定,明面上还是得就着陈朵这事儿走。
但他在这事的处理上有个先天缺陷,奶奶的,因为倒霉的守宫砂导致他没怎么接触过女人,和小夬在一起后,他眼里也看不见其他女人了。以小夬的性子,他要是敢多看一眼别的女人,她绝对要把他腰给掐青,还会让他至少一周不准近她身……而且小夬的脑回路吧,也不是正常女孩子的思维,不能拿她作为参考。
参考宝儿姐的意见?有时候宝儿姐看问题的角度很独特……卧槽,他今天没喝酒啊…怎么会这么想?参考宝儿姐,还不如参考小夬呢……
他必须得四处斡旋,让事态尽量处在可控状态。骆无记的事不能懈怠,碧游村的任务必须完成,宝儿姐的秘密不能暴露,马仙洪的朋友必须保住,临时工这边也得稳住,不能露出破绽,以免公司强制武力介入……黑管儿在怀疑马仙洪,二壮的能力实在太逆天,随时都有可能发现他的动作,王震球因为但凭英已经注意上他了,随时都在试探他……
对了,但凭英,那个奇怪的姑娘!也许可以从她身上入手……
“是你啊……张…?张楚岚?”但凭英转身,发现来人是张楚岚,瞬间放下了警惕。
但凭英一挥手,环绕着她周身飞翔的三五只小鸟便好似被抽走了魂魄,柔软而有光泽的羽毛也刹那间褪色,变成了呆板的木头小鸟,自空中坠落在地,发出了几声木石相撞的闷响。
“真巧啊,凭英。”张楚岚打了个招呼,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活物变木头,还能保持原来的状态,您这一手真是绝了!”
“不是活物变木头,它们本来就是木头小鸟。”但凭英微笑,向张楚岚解释道,“这是我的能力,可以将一种物质短暂变成另一种物质。”
但凭英打了个响指,地上的木头小鸟好似被一双无形的手揉捏变形,蹦哒了几下,变成了体型大小差不多的兔子,在地上蹦来蹦去,时不时嗅嗅草丛间的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