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在十五年后。十五年中,周围的几个岛屿都因填海造陆合围成一个大岛,虽然丽影港务依旧被认为是幕后的影子政府,但毕竟面积扩大多产业发展,已经不得不形成一个新的社会。在人口和经济上无法与新圣丽岛相抗衡,为了维护联邦其他地区的利益,成立了拥有高度自治权的圣丽特别市,对内的自治权好让这座岛画地为线,限制住这座岛夺舍联邦的权力。为了平衡各区与联邦其他州的关系,最后又将中文名终改为都。
都内的第三大市圣卢娜刚通过填海造陆的决议,岛内只有丽影与都央两大市级行政单位。政党都布局作为新行政中心的都央市,丽影市的受关注度开始逐渐下滑。
“虽然3号候选人张恭诚作为无党派候选人参选,但作为曾经的丽影港务技术骨干,无疑在港务高层中有诸多人脉。”
确立了正式的特别都行政体制后,丽影港务的高管们成立了团结党,从企业家脱壳成了政治家,尽管在制度上有了改进,但权力依然长期被控制在他们的手中。
专心于课题的我偶然间从研究员刷的社交媒体里看到了这则消息。虽然没对选举感兴趣,但注意到了那个人。坚持不加入任何的党派,但在大众的眼里他似乎依旧是港务派。只是和之前听说的他在企业内的待遇不同,而今港务派转职的政客都对他支持有加。
第三次再见到他,则是在那又十年后。凭借在丽影的政绩,他以无党派的身份第一次参选特别都知事失败。彼时的丽影医学院凭借着广纳东亚澳洲与北美这三个世界最发达地区的顶尖专家已在短时间内跻身全球顶级医学机构。在圣丽都的发展中也自然担当重要辅助角色,附属医院与研究中心遍布都内各地,与都政府卫福事业不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
在两次失败后,第三次张市长正式成为张知事。在任期间和经济成就比来更伟大之处在于促进福祉与分配公平。基本生活保障制度在他任内被正式实施。在AI解放生产力后,都民都能获得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不止是免费教育医疗等福利,还包括货币形式的每月基本生活金以及从都营主权基金中分红金。只要是特别都的长期住民,都不再为生活发愁,劳动真的成为了一种需求而不是必需。
到期退任后,他却不再出现在民众的视线中。本来大家都知道他在丽影山中的道观出家成为了一名道士,但随着新移民涌入与代际成长,记得他的人也变得越来越少,他成了一名真正的遗世者。
“我需要建立内阁体制。”
道长安排在第二天下午闲时召集各团队的负责人在炫灯山下开会,这便是而今类似内阁的存在。和其他生产队比起来,保安队只有几个人,说实话我们也无关轻重,但因为是队长我还是列席其中。
我这才真正确定城内缺粮的事确实不是一件秘密,只是大家心里都知道但却又心照不宣地不去提起。或许是刚从大海啸中幸存下来的那段记忆太过残酷,或许是时间拖得越久对这种疲乏感越深。
我虽然用疲乏一词,并不意味着气氛颓丧,而是每谈到这个问题话题便被应和的人转移开去。虽然对未来积极的态度没有什么不好的,但只有口号没有切实的对策并不是什么好事。
“我反对。”热烈的气氛中,西门太太气沉丹田的三字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道长提出让农业队抽调人手进入狩猎队的提议过后,大家纷纷附和看起来讨论积极。速生作物的退化外加岛内强对流气候生态脆弱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想要获得更多的食物只有转向更为强壮的自然,和耕种比起来,野生动植物也已经繁衍了好几代,野鹿野兔还有海中鱼类都已繁衍出相当的数量。
“狩猎和种植比起来危险性更大,不要说什么人类诞生之初就是靠狩猎生存。我们和古人的身体结构完全不一样,体格更弱面对的微生物环境也更复杂。我们而今最大的敌人便是抗生素缺乏的感染,一场感冒都会要人的命。狩猎队本就是冒死在运作,派更多人去狩猎就等于送更多人去送死。”
狩猎队派出的代表并不是队长,但他回答说:“我们确实每次都是抱着死的决心上山的。开垦了炫灯山和机场后我们压力小了不少,转为伐木为主。但现在这两块地不是没法提供充足的食物吗?食物继续少下去,大家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生活又会回到海啸褪去的时候,虽然那段时间没人愿意提起,但忘了只会重蹈覆辙。为了让我们的血脉能正常延续下去,更多人也得有牺牲的准备。”
从早上的质询会开始,我的耳朵还是第一次经历如此沉寂的气氛。
大家的面面相觑以另一位老人上官太太的发言结束:“我附议,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方法。我们太过注重文明,忘了生存才是基础。生存都得不到保证才会出现大灾难后那些事,到断粮的那个时候,我们的文明一样会死。”
“可是,还是要保持最基础的文明才行吧?”大学队罗大婶说到,“我们该派谁去呢?总不能强迫其中某几个人去又不派谁去吧?标准该如何制定?”
“充分告知危险性后,以自愿为基础。等无法招募到足够的人再想别的政策。”
“可要想有人能主动送死,就又得继续保持现在这种集体主义气氛了。道长不是还在担心这种氛围会埋没集体理性吗?”
“别把人想得太坏了,就算再自私的社会里也总有那么几个人保持人性。在座各位能当上负责人不正是如此吗?上帝赐给人智能,就是为了和野兽区分。”
“小橘子是被谁杀死的,为何而死大家其实心里都清楚吧?你们这些大学教授只是害怕朊病毒而已,不然和大家差不到哪儿去。”
建筑队长的话说完后,又换来了一阵沉寂。直到上官太太说:“但也不要否定人性,而今和当时不同,大家都是经历了这些后活下来的人。若是知道了这些还执迷不悟,那就真的没救了。”
罗大婶附议到:“也是,若没有上官和西门提出留些稻种,我们今天就不是能和和气气坐下来谈劳动分工的问题了。”
道长在这时终于开口到:“那就这么先决定。西门太太和上官太太在充分说明危险性的状况下看有多少队员自愿转入狩猎队,看第一批转职的人手状况再进行讨论。
会议到此结束,自认为没什地位和作用的我回过神来时好多人都离开了。我连忙抓住了罗大婶问:“小橘子的死查清楚了吗?她到底是为何而死?”
罗大婶想了一会儿回答说:“已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吧。”
她的脸上作出笑容,实则是让人无法追问的拒绝表情。就在我以为会议室已经空空如也的时候,上官太太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
“你可算是我们城里命最好的人了吧?不用经历那段岁月,又有人护着你。一觉醒来后至少已是有衣有食的社会了。”
“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昊,你很可能就和那些人一样,血肉已经成为其他人身体的一部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