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摇头。‘你记得什么?’
在木偶剧场的情景剧里,确实有一个美人鱼角色。那个角色在游乐场中并没有真正出现过,只是在场景布置里有一个非常敷衍的纸板形象。纸板上画着一个卡通风格的美人鱼:金色长发,夸张到不成比例的蓝色大眼睛,长睫毛,脸上画着雀斑,一张用于操纵说话的大嘴咧到耳根,深褐色的皮肤,白色贝壳文胸,还有一条爱心形状的项链。
‘原来如此,她就是游乐园里失踪的“美人鱼”呀!’
那个形象,和墙上油画里优雅端庄的金发女人,重合度几乎为零。一个是给孩子看的卡通角色,一个是古典油画里的贵族女子。他们之前从未把两者联系在一起。
赫敏的手指感受着这些信息,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一个深受孩子们喜爱的美人鱼角色,却被雪藏。一个患有先天性下肢畸形的女人,她的画像被恶意地划去面容。
这两个形象在脑海中重叠,融合,最终合为一体。
没有人出声,但每个人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爬行的女人,就是曾经那个温柔美丽、深受孩子们喜爱的美人鱼小姐。她被人挖去了眼睛,被人遗弃在这个被封锁的三楼,在这间挂满她自己画像的舞厅里,日复一日地爬行、游荡、寻找。
寻找什么?寻找那些划掉她面容的人?寻找那些把她变成这样的人?还是寻找一条永远无法抵达的出路?
窗外的光又闪了一下,照亮了那条心形的项链。
海洋之心。
那个他们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就挂在这个被遗忘、被摧残的女人脖子上。
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在黑暗中浮现。
哈利用手指感受着维多利亚的话语:‘我还是不明白。游乐场的故事背景不应该是完全虚构的吗?罗莎莉的王国根本就不存在,为什么会有一个真的女人被关在这里?’
维多利亚的嘴唇翕动,把这个问题传给文斯利。文斯利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用唇语说:‘对啊,总不可能他们假戏真做吧?游戏里杀人,现实里也真的杀人?’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如果这个游荡的女人是真的,那她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维多利亚想了想,用唇语回答:‘我不知道。她也许跟那个公主没有任何关系,但是绝对和游乐场的老板结下了梁子。’
赫敏的嘴唇翩飞:‘或许她和侯佩佩一样,是个女明星。后来和游乐场闹掰了,就被雪藏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合理。一个曾经风光一时的演员,因为某种原因得罪了老板,被囚禁在这里,慢慢被折磨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问题依然没有解决——现在该怎么办?
文斯利捏紧了拳头:‘管不了那么多了。怎么把那个女人杀掉,拿到海洋之心才是重中之重。’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所有的疑问和猜测都冲散了。是的,无论这个女人是谁,无论她经历过什么,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游荡的活尸,一个随时可能发现他们的威胁。而那条心形的项链,就挂在她的脖子上。
心形的小盒子里可能藏着打开游乐场大门的钥匙,那是他们离开这里的唯一希望。
赫敏喃喃自语:‘怪不得那些孩子们始终都找不到海洋之心的所在地。要不是我们误打误撞发现厄运夫人的机器,恐怕永远也找不到它竟然被藏在这里。’
她顿了顿:‘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一个节目组布下的阴谋。’
没有人反驳。每个人都清楚赫敏说的是对的。从一开始,那个所谓的“海洋之心”就不是什么藏在某个角落的宝物,而是挂在这个被囚禁的女人脖子上。要想拿到它,就必须先面对她。
‘我们该怎么解决她?’文斯利转头看向哈利,手指在哈利胳膊上轻轻敲了敲。
哈利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他的手摸向身边的地面,指尖触碰到几片细小的碎玻璃——那是之前打碎的相框玻璃,散落在钢琴周围。他捡起一片,在黑暗中掂了掂。
‘我们得先试试她的厉害。’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抖,将那片碎玻璃朝舞厅另一侧的角落扔了出去。
玻璃片没有落地,而是撞到了墙上的油画。
那个游荡的女人瞬间有了反应。
她长期生活在密闭的黑暗中,视力早已消失,但其他感官敏锐得惊人。几乎是在玻璃片落地的同一瞬间,她惨白的躯体猛地转向那个方向,速度快得令人咋舌。像一只巨大的白色爬虫,飞快地向声源扑去。
到了地方,她没有停。她用凸起的肘关节当作武器,疯狂地砸向那片区域,一下,两下,三下——厚实的地毯被砸出凹陷,填充物四处飞溅。她的下颌完全脱臼了,嘴巴张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露出里面发黄尖锐的牙齿。那些牙齿像一把把小刀子,对着空气疯狂地撕咬啃噬,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猎物。
那疯狂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女人慢慢停下来,歪着头,用空洞的眼眶扫视四周。她的上牙膛又开始摩擦下牙,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声。
哈利慢慢收回目光,看向同伴们。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速度很快,攻击力很强。’
文斯利脸色发白。
但真正让人害怕的不是被她打中。五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个在这里不知游荡了多少年的活尸,身上带着多少细菌和病毒。一旦被她咬伤或抓伤,哪怕只是一道小小的口子,感染也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那才是他们真正害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