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十分钟后,周戎生的身影终于出现。
周妩仿佛有所感应,猛地抬起头。
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充斥着她的心头。
周戎生晒黑了,变瘦了,整个人十分精神,可坚毅的眼睛深处却笼罩着让她看不透的东西。
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激动地立即向她奔来,然后唤她一声“阿妩”。也没有眼神缱绻温柔地紧盯着她,让她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欢喜和小心翼翼。
相反地,此时的他驻足不前,目光复杂,紧抿的唇线和握紧的拳头彰显着他主动向她划出的边界。
周妩一颗心渐渐沉到谷底。
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周妩痛苦地想。
一番心理交锋,周戎生敏锐地察觉到周妩黯淡失望的眼神,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向她走去,带着克制与挣扎地向周妩走去。
周妩亭亭玉立地站着,单薄的身躯被山风吹过,裙摆翩翩却摇摇欲坠。
周启行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怒气,可他同时克制着,可耻又渴望地等待着他名义上的至亲与至亲之间不伦之恋的决裂。
终究是周妩先开口说道:“戎生哥哥,你瘦了。”眼里不争气地蕴出雾气,连周妩也不知道这莫名奇妙的委屈和伤心从何而来。
周戎生不敢看她:“阿妩妹妹,我真高兴,你与二叔千里迢迢来看我,路上一定很辛苦吧。”
周妩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怎么会,来看戎生哥哥,不论多苦我也心甘情愿。”
她如此吐露心声,期望能得到周戎生一点回应,可惜她又失望了。
周戎生回避不语。
周启行与戈文他们悄悄离开,去了别处等待,留给他们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耳边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还有透明又冷淡的日光。
周妩十分无措,这份她与周戎生的感情关系,看似她占据主动,实则周戎生才是主动热烈的一方,她的含蓄羞涩、甜蜜烦忧,都随他而生,随他而去,她早已习惯了他的热情和笨拙,一旦他换副面容,她便手足无措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周妩掐了掐掌心,忍不住哭出声来:“戎生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周戎生身躯一震,胸膛不住起伏,原本紧绷的表情不禁有一丝龟裂,他嘴巴动了又动,垂下的双拳握了又握。
良久,他终于抬眼看她,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伸向她的泪水,小心翼翼地替她拭去。
周妩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企图在面前的男人脸上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可周戎生却用很长的时间为她擦拭眼泪,然后拿起她的手,将手帕放到她的手心。
“这原本就是你的东西,被我偷走了,现在物归原主,挺好的。”周戎生轻声说道,整个人摇身一变,又恢复了从前的柔情,冰凉的手掌在她脸颊轻轻触碰,热烈的眼神不放过她每一寸面容,最后停在她双唇。
周妩再自欺欺人,也明白了周戎生的意思,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呼吸发紧。
周戎生微微低头,吻向让他一直以来朝思暮想的人儿。
周妩却猛地推开他:“你不相信我。”
周戎生踉跄一下,又自嘲地笑了笑,情不自禁喷薄而出的情绪又全部收回:“事到如今,相不相信又有什么用呢?阿妩,现在,是我不想要你了,不想见你了,是我毁约了,是我不想再爱你了!你明不明白!”
周戎生每说一句,周妩便流下一滴泪,面色也越来越苍白。
周戎生混杂着怒气的发泄在四周回荡,周妩怀疑自己的耳朵却又听得真真切切。
她看着五官狰狞,眼神绝望又疯狂的周戎生,这一刻,他身上原本的熟悉感荡然无存。
周妩浑身发冷地想道,我给过你机会了,戎生哥哥。
周妩一言不发地抹去眼泪,从背包里拿出一封来时手写的书信,连同背包里带的物品放在周戎生脚边。
周妩清楚自己在这段感情中,并没有做得很好,但她愿意坚守自己的心,只要周戎生相信她。
来时,她心心念念着周戎生是否收到了她的来信,是否给她寄过书信,她想为自己赌一把,如果赌赢了,她愿意与他相守一辈子。
她不是没想过另一种可能,但她不敢想。
周妩眼泪又不争气地流出,却被她死死忍住:“再见了,戎生哥哥。”
说完,她决然转身,泪如雨下。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周戎生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面前的背包和书信,弯下腰来,双手颤抖,竟久久没有拿起。
等候的时间越长,周启行心中愈焦急。
直到双眼红肿,神情麻木的周妩出现在他们面前。
周启行重重松了一口气,可很快又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快步走到周妩面前,将身上的大衣脱下,裹在周妩身上。
他很想将她拥在怀里。
这样想着,他便这样做了。
周妩木然地抬眼看他,犹如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想挣扎都没有力气,被他毫不费力地揽进怀里。
而他们身后,不知何时追上来的周戎生默默看着二人相拥的身影,遥遥伫立。
周启行紧紧拥着怀里的女人:“没事了,没事了。”
周妩恍惚这场景似乎在梦中出现过,滚烫的暖意从周启行胸膛过渡到她身上,周妩逐渐有些乏力,脑袋忽然砸向周启行心口,意识陷入昏迷。
周启行瞬间警铃大作,拦腰抱起不省人事的周妩,立即朝医护室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