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关乎前些日子挖出的矿石,知情不报,如此暴利关乎一朝的东西,罪名下来,实在严重。
她们本就是罪臣,多罪实在不算什么,可这陆大人若是与萧家离心,又将山头都尽数收了回去,这么多将士的温饱,萧家势必不会轻易妥协认罪,怕是到时候会与陆大人有所争夺,再闹大了,被通报至上京,萧家再一次进入皇家眼底,那时候才是最大的危机。
孟桑榆有些后悔,当时为了拉拢新任里正,也念着日后会在此久居,这才允了里正的面,让那几人能跟着干活,现下若是应着这几人的关系导致她们这些天的努力全部白费,又再一次重新回到天子的眼皮子底下,实在水深火热,早早的就该打发那几人离开,管他什么面子里子。
“萧家承蒙大人关照,承办几座山头后,便也承着大人的关系,于村中招工,使村上的民众勉强有些活计,不知大人所说之人可是今日未曾上山的几人。”
“这几人最初并未替我萧家做活,且出言讽刺,后又因这些活计工钱可观,才求到里正头上求了这一份活计,承蒙大人关照,既在此处生根,定知恩图报,这才应允了几人,怕是那时便怀恨在心,实在人心难测。”
孟桑榆深吸了口气,对着陆大人开口,说的尽是实话,却也是捡着开口,只弯弯绕绕说明其中缘由,还是有隐瞒。
陆大人如何也是朝廷中人,再与萧家有情,她也不敢赌。
陆承武沉着脸等她说完,视线淡淡扫过萧家一众人,凝着这一家人如临大敌的模样,虽是理解个中缘由,却实在好气又好笑。
“云野兄可是以为,能瞒得住在下?”
孟桑榆还要说什么,一只手轻轻覆盖上她的手背,同时压下她想说的话。
萧云野面色沉静,正色对着陆大人,嗓音低沉,
“何事皆逃不过大人的眼。”
男人嗓音嘶哑,
“并非有意隐瞒,萧家实乃强弩之末,自身难保。”
陆承武神色缓下去,望着这一家人,叹了口气,
“今我一人前来,你们以为如何。”
没真让他们回答,陆承武沉声道,
“萧家如此遭遇,我自是知晓,警惕些何错之有,并未有怪罪之意。”
“大人……”
萧老夫人满目感激,要说的话被陆承武拦住。
“老夫人不必如此,如今朝中内忧外患,何人尚且都信不过,连此前镇守边关的将士都将要被驱逐,我自知明哲保身的道理。”
“那五人已被我关押,在牢中让他们吃些苦头,再找由头让人记着萧家的恩送回来,日后不必理会,至于矿石,若是能物尽其用,我只当不知。”
“现下不止余下的将士,还有不日之后会被驱逐前来的伤员,这矿石若是有大作用,我怎会不明其中道理。”
他虽是武将,心眼子再少,可事关重大,再没有脑子,也该想得明白,现下萧家不可再进入圣上眼底。
“多谢大人。”
一家人实在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激,无比庆幸前来任命之人是陆大人,才让他们得了喘息的机会。
“不必谢我,只一事,下回若是还有类似之事发生,只望是你们亲口告知。”
“只此一次。”
萧云野眸间微掩,正色相告,如今已明确陆大人与他们一心,自不会再有所隐瞒。
陆承武幽幽夹了一块儿肉放进嘴中,满口咸香,这才扬了扬眉,
“吃饭之时,不谈其他,可别浪费了孟娘子的好手艺。”
他如此说,这事算是掀过去了,一家人皆满目感激。
萧老夫人含笑着应和,
“大人说的是。”
饭桌上的气氛缓和下来,吃完了饭,陆承武这才缓缓开口,
“那些矿石,此前你们并未有所动作,之后可是有何作用?”
“此事大人既已知晓,山间的那些矿石,不日之后,会安排人采矿。”
萧云野并未隐瞒,之前怕瞒不过去被上报,现下既然陆大人已经知晓,那些矿石他们也该有所动作了才是。
“是何种矿,日后可是有大用处?”
矿石他也听说过一些,不过利用率极其低下,浪费人力物力财力,产出的东西格外昂贵,一般人也用不起。
“此前挖出铁矿,因不敢轻举妄动,并未做其他多余的动作,暂时还未发掘其他矿石。”
“铁矿的用处甚大,大人定是知晓,待采矿之后,只想办法物尽其用,提高利用,自是不会亏了。”
看着萧小娘子如此自信,陆承武扬了杨眉,冲着萧云野道,
“若是成了,我一定来见识见识。”
这宸阳王夫妇俩,实在有能。
……
送走陆大人,一家人面面相窥,纷纷松了口气,萧老夫人沉声道,
“得亏是陆大人,不然让人上报上去,我萧家定然被赶尽杀绝。”
此前不过获罪可免死罪难逃,这次的罪罚若是再被朝中知晓,也有了一个对他们萧家出手的由头,到了那时,萧家怕是要再次逃亡,定着叛国之罪,她们萧家忠心耿耿,她如何受得住。
“祖母,这次算是因祸得福,陆大人并未计较,还帮忙隐瞒,日后我们不用再偷偷摸摸的。”
孟桑榆轻轻拍着老夫人的手安抚,随即又转脸看向萧云野兄弟二人,
“既然大人愿意帮忙,解决麻烦,此事之后,里正怕是也没了再塞人的由头,面子里子都给尽了,日后如何,皆由我们做主。”
“开采矿石需更多人力,到时二弟随意上周边城村招人,择优选择。”
看着自家夫人,萧云野淡声道。
萧朗自然开心,
“兄长放心,到时自会选择身强力壮的,这下村里人如何也找不到说法了。”
孟桑榆抬眼望着萧云野,温声道,
“待那几人被送回,夫君且招呼村里人,到时候在里正跟全村人面前,将此事都说清楚,让所有人无话可说才是。”
萧云野抬手,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妻子细嫩的手背,哑声应下,
“为夫知晓,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