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没有时间再陪公主搓磨时光。
相同意思的话再度被提及,骆苕一时深思不了,但他燃香的意图却看得明明白白。
眼下,骆苕的身体和心理根本不会容忍苟且之事发生。
“凌文袤!”她双手一把抓住圈禁而来的凌文袤,抓死他的衣襟,声嘶力竭喊他的名字,“你究竟想干什么!?我可以罔顾纲常,却不能任人践踏底线!”
额角愤怒的青筋暴露在凌文袤的眼下。
在凌文袤的记忆里骆苕从来没有这样真实凶悍的模样,他看着她,双手握向她的手腕,只是轻轻地圈握着。
他并未使用蛮力,试图用深不见底却层层漾上来的安抚眸光打消她的对峙,可惜,这样的方式显然没有奏效。
将将点燃的春水香同样没有奏效。
悬恩寺的这场大火令骆苕短暂神志错乱过,凌文袤在这一瞬竟企望她还是那时眼里只有他,忘却旁人旁事的骆苕。
帐内阒静无声。
“凌文袤,你难道不知道我很爱我的母亲?在这个时候你齐王纵有滔天伟业,也于我骆苕无干。”
骆苕目光如芒打破僵持的平衡。
凌文袤迎下骆苕刺灼的目光,缓缓摇头,声色异常和顺:“你的一切都与凌文袤有关。”将唇贴在她的耳边唤她,“骆苕……”鲠在喉的许多言语十分不愿再重提,但依旧化作低低一句,“我们一起生个孩子。”
这话使得骆苕思绪混乱。
他曾说这事往后不必宣之于口,顺其自然,在他发现她用断己后路的避子偏方时怒不可遏,说以后不再入公主府。
说过的话统统食言。
手腕在思绪混乱间从他的衣襟推离,徐徐固定在颅顶双侧,在她回神想要撤离双臂时却又被按住。
偏偏这点轻微的力量撕开骆苕压制怒火的防线,火苗窜上头,嘶哑着从嗓眼蹦出:“生儿育女为何非得在这个时候?我骆苕也不能保证有这个能力!”侧过头看到自己被抓住的手腕,颤音絮絮如游丝,却像一把钢刀直插二人胸口,“不要像凌承佐一样抓住我的腕子,让我动弹不得。凌文袤,你可知道,平宁宫走水的那夜,他对我做了什么?”
“你们想,便一定从了你们?我是什么可以任人践踏的物件?”骆苕脑内发浑,止不住涨疼,鼻腔内堆积的春水香越来越多,还混杂着从凌文袤身上吸进的夜息香。
她失笑狠狠再嗅入一息还想说什么,嘴唇却被凌文袤的手掌捂下。
无力感在两具躯体间徘徊,凌文袤已经听不得骆苕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只能牢牢捂住她的嘴唇由他来说:“昭昭……”
心房内血液翻涌,横冲直撞,疼得他再怎么开阖唇齿也没办法续话,头颅埋在她的耳畔,沉沉地看不见任何表情,身躯僵硬,压得她生疼喘不过气。
他亦喘不过气。
二人的呼吸在意乱情迷之下交错。
很久很久之后,手腕的桎梏终于松开,她掰开他的手掌,未干的眼角再添新泪,切齿道:“凌文袤,你滚蛋。”
鼻腔内混杂堆砌的香气正在奏效。
一切的纲常伦理湮灭在骆苕的失常中,她推开他,再次抓住他的衣襟,迫使那双染上薄雾的眼眸直视自己。
好像又不止薄雾。
看着看着,骆苕仰面闭上了眼,顺着力道拽人下来,用温热裹住自己。
她讷讷作想,齐王怎么也会哭。
不过片刻,油灯熄灭,紫金床帐内罔顾纲常的一幕无人再去抗拒。
夜色如岚,乌云遮天蔽月。
第二日天还是没放晴,乌压压的云层行踪不定,捱到入夜,天际电光闪烁,雷音轰隆隆闷在公主府,阵阵阴雨从压在公主府上方潇潇落下。
骆苕喝下申怡亲自熬煮的安神汤沉沉睡去,申怡端着托盘退出寝殿,看一眼坐在门槛上的人:“齐王殿下,公主睡下了。”
门槛上的人没出声,申怡退离,很快折返继续当差,往殿门那一瞧,门槛上的人已经不见踪迹。
公主府门前玄雀卫恭送齐王离府,扬起的踢踏马蹄声消失在雷雨夜。
整个公主府灯火寥寥,可怖的电光劈在东岸河道,映亮中庭荷池曲廊。
风与荷在雨下翻动,搅乱一池池水,一张清白的人脸在雷电过后从水中浮出,挨着荷叶缓缓吸气。
这是他亲造的府邸。
他还记得上回以这样的方式来是个晴好的日子,阳光灿灿,微风轻拂荷叶水波荡漾。
在一个晴好的日子,他在公主府等了她一日一夜,从二重檐到寝殿,再从寝殿去往库房,最后在轩室的木箱内拖出她从平宁宫带回的四海堪舆图,久久思量,直至天亮她都未回府。
就在那日,她去了济虔寺。
昨夜,悬恩寺的大火本不该夺走慕容瑾的性命,燃起那场大火只为引人耳目,仅此而已,可他的妹妹用了那样的手段令慕容瑾丧命。
白言霈从暗渠处离开,潜行至岸边撑掌将自己捞起来,一步一步缓慢靠近檐角,他要为妹妹所行之事来见骆苕。
他还要带她走,他和她,不该被亲眷所累,他能做到,她也一定能做到。
“白星使,你这是想去哪?”
雷电再次闪耀,同一片雨幕下豁然多了一个森然的人,声音穿过平行雨雾,“我等你很久了。”
白言霈顿住,惊讶方才策马离去的人此时出现在他眼前,立马意识到自己落了圈套。
在得知慕容瑾命丧火海的那刻起,他便开始疏忽太多本该防备的关节,脚跟扣住地面直起身,抬头看向这个不该出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