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骆苕抽鼻话语简短。

花凊一时还没摸清皇太后的真正死因，但总觉蹊跷，也不好相问骆苕，还有另外一件事便是白言霈兄妹潜逃之事，京都内只流传兄妹二人因东刕猝然变故落荒潜逃，却再无后续音讯，好似二人再一次凭空消失。

如多年前一样。

骆苕不说，那她也不问，如从前一样。

花凊很快出府，公主府静悄悄，骆苕望着日光洋洋洒洒穿过片片叶缝，落下摇曳斑驳。

日子寡淡如水，犹如舌尖的味蕾，她再也尝不到阿母做的饭菜了。

中秋宫中设宴，骆苕摸着仍未显怀的肚皮等来慕容余入府来陪她过节。

八月末，花景良被调回中州。

九月中，东刕传来消息，加木死了，东刕大汗久病命悬一线，东刕大乱，左贤王为得到大汗之位，与东刕可敦拔刀相向，安乐公主为了避祸，携女由仸沙庇护躲去东阴山。

十月末，东刕大汗也死了，大岍联合东刕狄部，出兵围剿左贤王，左贤王败走漠北，仸沙和东刕可敦回过神来奋起反攻狄部，大岍助狄部压制东刕可敦和仸沙，东刕可敦部族人心涣散一击而溃，大岍念在仸沙庇佑安乐公主有功，保下仸沙和可敦性命。

天授三年元月，留在京都的东刕右贤王被放归东刕，东刕乱如麻的秩序再次被打乱，因为右贤王返回东刕之后意图斩杀安乐公主。

安乐公主再次受仸沙庇佑保全性命，然而，右贤王从此和仸沙生出嫌隙，领部族占据一方不向仸沙称臣。

狄部摆脱锻奴身份翻身做主，并向大岍缴纳税贡。

曾经势力巍巍的东刕从此四分五裂，涣散如沙。

大雪纷飞，仸沙站在安乐公主骆薇的牙帐前，帐内漫出的烛光打在他的脸庞，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少年意气消失不见，被冷漠取而代之。

他知道，牙帐里面的女人虽被他收了继婚，但她的心不在草原。

他还知道，牙帐里面的女人很不简单。

只是他知道的太晚了。

亮光一晃，帐门扫起白雪，露出骆薇的脸，脸上没有什么光彩却依旧动人，她低低地说：“进来吧。”

仸沙身型未动，问出那句埋藏心底已久的话：“如今的东刕，可是你想看到的？”

骆薇低眉含目，轻声反问：“我答是与否，还重要吗？”

仸沙冷笑，露出一点獠牙注视着大岍的安乐公主。

白雪在二人间隙缭绕，耳边是呼啸烈风抖动帐檐的声音，在这荒凉的天地下，谁也看不清谁。

仸沙转开身才将视线移开，拔腿离去。

“仸沙。”

有声音拉住他，他龇牙皱眉反身咆哮：“我阿兄是你害死的！”

骆薇心头一颤，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咆哮骇住，惊恐地望向雪里的人，他不是如方才那样质问她，而是给她下了断语。

加木是她害死的。

面对实情，她只能摇头否认。

她看着露出獠牙的仸沙步步靠近，声音又冷又沉：“你答是与否，已经不重要，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安乐公主，放心，我不敢把你怎么样，你也可以送我一杯毒酒，像对付阿兄那样对付我。”

骆薇唇齿翕动，嘴角显出近段时间不曾出现的梨涡，她还是摇头，眼泪朦胧：“你可以送我一杯毒酒。”

她作为大岍安乐公主的使命已经完成，但她没有胜利的喜悦，而是无尽的落寞，她好像什么也没得到，也好像什么都没失去。

就这样孑然一身被供奉给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