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内凌文袤后颅枕在杅沿,耳廓不知牵过多少回,仍不见人入内,倏地睁眼哗啦啦起身翻出浴桶,快速绕过屏风跨过外间,突然顿足。
“外头冷,进来说话。”
凌文袤轻声召唤。
他原想着房门大开将人直接领进来,后瞄到自己一身光溜溜才恍然打消念头。
身怀六甲的人,恐怕受不得刺激。
门外骆苕定定神,抬手推门,门缝一点一点敞开,已经不见凌文袤人影,只瞧见地下留下的脚印。
水烟袅袅,骆苕循踩脚印缓步绕进屏风,视线穿过浮动雾纱看见凌文袤双臂枕在杅沿,下巴支在掌背,至上而下先将她打量一遍,又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一阵,最后抬眼定睛在她的脸面。
骆苕如瀑似的头发简单绑缚在脑后,没有刻意收拾,表情在见到凌文袤时没有多大起伏。
凌文袤对着眼前莹润的脸面一遍一遍打量,这样的气色十分令人愉悦,能确定在这段他不在的日子里,她将自己养得很好。
水烟四处弥散,熏得人恍恍惚惚,凌文袤伸手在骆苕的身前,想要去触碰肚子,末了却扣过她的手腕,轻轻摩挲着问起不自知的胡话:“我可是要当父亲了?”
胸腔内是心脏加速律动的声音。
骆苕弯身将脸探到他面前,忽闪鸦睫在他木然的唇面轻啄一下,顺便说:“是啊,你要当父亲了。不过我日日对腹中孩子说,你若再不回,我就要为其另寻他父。”
肚子一日一日隆起,始作俑者却不见踪影,那点骤然而起的小情绪也在夜夜担心中慢慢独自消磨。
凌文袤低低地笑,手掌见机扶住骆苕的后颅,双唇递送得很及时,嗅着馨香慢慢细吻,很快又放开,扶正骆苕的腰。
一边低头吸气,一边眉心克制着一蹙再蹙,他讨厌浅尝辄止,伸臂从高台勾来一物塞进骆苕掌心:“坏了,重新修一修。”
骆苕摊开掌心,掌中玉钱吉珞的丝绦絮絮缕缕,五钱吉株一端堪堪吊在玉环当中,青绿穗子只剩几根,整个看起来破烂不堪。
这枚她所编制的玉佩,虽然破破烂烂,但好似已经经受住战场的洗礼安然回来。
骆苕收起玉钱吉珞退后两步,用视线开始视察水中人。
“需要站起来么?”凌文袤调整姿态将身体从浴汤中捞起半截,转过半圈拿后背对人。
骆苕望着他肩胛那道长长旧伤,说:“为你备了饭。”说完人便离开了。
裘衣随步掀起,凌文袤偏着头这才看到骆苕裘衣下隆起的肚子,肚子圆圆鼓鼓却并不显怀。
浴汤又是一阵稀里哗啦,凌文袤捻来澡豆飞速洗浴,已经不能在浴房多待一刻。
馀居灯火透亮,饭饱神滞的凌文袤准备打横抱起骆苕,觑着那肚子犹豫再三:“这能抱吗?”
怕抱起的姿势压着了,却又想抱。
骆苕学着他往常的样子冷哧两声:“不可以。”话锋调转,“但可以背。”
骆苕起身转跪去他身后展开双臂,自然而然搂住他脖子。
是一个等他来背的状态。
凌文袤端在座上,后背贴着她紧凑的肚子,身躯立马僵硬得无所适从,脸颊抽动两下想说什么却生生咽了回去。
脑中勾勒的画面竟是骆苕双手扶着他前额,跨坐在他肩胛的样子。
若非要实施,也不是不可以。
骆苕将脸贴上他的后背,感受胸腔传来的震动,轻柔道:“去岁亲手为你熬制了秋梨膏,你没来得及食上一口我有些生气,方才我让申怡去取了,等吃完,你便去歇息。我很好,无需抱也无需背。”
凌文袤衔笑没说话。
入府之后他的咽喉刺痒消散,胸腔内异常舒适没有任何不适。
他想,她便是他的良药。
暖融融的两具身躯中间隔了一个肚子相互依偎,半晌后凌文袤枕上骆苕的腿面,视线掠过隆起的腹部,凝望骆苕。
她说每次捷报入府,孩子总兴奋地踢她,不知为何今夜却格外安静,一直没感受到肚内动静。
医师瞧过说放松神思,一个时辰之内应该能感受到胎动。
不过一个时辰,眼中血丝横布的凌文袤根本不想错过。
不知不觉伸手搭上她的脉,合眼感受血脉,大约孩子知道父亲回来,安心睡踏实了。
搭完脉掌心覆向她的腹腔,静静等着。
骆苕却不愿意了:“腿麻,抱我回屋歇息。”还特意嘱咐,“打横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