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溅湿衣襟。
床头大鸟嘎嘎不休,两只无毛的翅膀不住扑扇,伸长身子似欲飞脱,却又迟迟不敢离枝。李明念乜去一眼,那秃鸟像是觉察到危险,竟合上喙,畏怯的老人般缩作一团。门外一递一句的荤话犹自继续,李明念抽出镜匣和九子小奁,将手中头颅塞进妆奁,又扯下红帐一裹,翻出支窗。
夜色里盈满浓烈的腐臭和海腥气味。
她抱紧苗海伊头颅,轻悄悄纵向兵器库顶上,落定一丛低矮的灌木里。
脚下洞口石楣棱棱,再往东去两里,便是一处断面齐整的山崖。李明念扭头东顾,望得黑色海面翻出层层月光,浪涛声涌出崖底,是大洋伸出长舌,反复舔舐下方一扇残存的石台。听闻岛民初至此地曾四处发掘矿藏,兵器库这个岩洞便是当时的矿洞之一,然而深挖半月,岛民们非但没能掘出矿产,还教半面山头坍塌陷下去,这才形成此处断崖,虽致附近房舍毁于一旦,却也将洞穴卫护起来,留下一片易守难攻的净土。
大团人息踩着步响和低语掠近,李明念垂下眼,看一队夜巡守卫经过洞前,领头的停下来,旁若无人地向洞内同伴讨要烟草,丝毫不曾觉察上方异样。
火光投出洞口,内里人影摇动,有不下百人的气息隐约浮动。
李明念又眺向沼泽。
苗海伊那两个属下早已不见踪影,深泽尽头只有搜寻的火炬遥遥闪烁,狗吠时高时低,乘着咸腥的热风灌入耳里。
西岸监牢也有上百守卫,苗海伊的人手不足五十个,便是杀将过去,应当也无胜算。李明念想。可葛若西没有兵器,一旦牢门被攻破,敌众我寡,她便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我们不能让桂花白死。”
葛若西低沉的话音回荡耳边,李明念将妆匣挪入胁下,视线转向洞外房舍。
十数间栅居横七竖八挤在沼泽边缘,虽尽数亮着烛火,却只西角一间门窗闭合,墙缝间漏出几线昏淡橙光,照亮四面檐廊里踱步的人影。廊梯下方泥地狭窄,一顶软轿隐在底栏阴影里,四个身着短衫的男奴闲坐在侧,与白日见过的面孔不同,却显然是轿夫,不时朝那紧闭的门扉望上一眼,又凑紧脑袋小声议论。
丈量一番那竹栅远近,李明念飞纵出身。
此地屋棚简陋,顶部不过一层潮湿生霉的木板,拨开铺得厚厚的干草和阔叶,便能寻见好些半指宽的缝隙。李明念悄无声息落上房顶,从其中一缝窥视进去,只见烛光闪晃,两个吐息粗沉的男人守立门边,一颗灰白脑袋怒冲冲来回屋中,从耳间金环叮叮当当的响动来看,正是岛主淳于睿。
“我人便守在这里,里里外外也尽是心腹,她不敢过来!”
果然,淳于睿的吼叫传出顶缝。
屋内还有另外两道人息,李明念从近处的缝隙中仔细寻看,瞧见万归海正歇坐屋内仅有的架子床边,两条大张的细腿支住木地板,双手稳扶那根花椒木拐棍,口内吐息又粗又沉。
“父亲,长姊名义上只管着她那座甲岛,实则近几年也一并接管了主岛的防卫。”三姑娘的话音从对面墙边响起,“那日她负气离去,不仅带走了大夫人,还带走了主岛近一半管事。空出的位子我已尽力找人补上,但毕竟是赶鸭子上架,这些人也未必靠得住,倘若长姊当真带人杀上岛来,兵器库的人手怕是也不够用。”
李明念伸长上身,视线跨过两块木板,才觑得三姑娘那道粗短身影。淳于睿轻捷的脚步停在她身前。
“真要靠不住,那便是你这丫头无能!”他喉音放低,一字一句挤出牙缝,“也算我瞎了眼,将岛上的防卫交与你统领!看看,看看你这丧气样子——一样是在岛上长大,连一帮靠得住的人手也拢不住,单凭这点手腕,还想将来继承我的位子?纵使真给了你,只怕你各处管事还没凑齐,脖子就已经断在你长姊手里!”
三姑娘静默片刻,声色无甚变化。
“防卫本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长姊手里还有三台震霆炮,先前为了试验威力,早已安上艨艟。”她道,“我已吩咐几位姊妹看守好各自副岛的水道,也加强了面朝甲岛一线的防卫,但若是长姊以震霆炮攻击沿岸,我们必然防守不住。所以我想,还应当在那一线布置火炮,起码起个威慑作用。”
淳于睿重重冷笑。
“将震霆炮都布置在沿岸,好教他们上了岸,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抢了去?”他拿食指用力戳过去,显是在怒指女儿额角,“沧汶两家要的便是震霆炮,你倒好,要将它们统统从兵器库搬出去,拱手送给你那忘恩负义的长姊!我淳于睿怎么生出你这样的蠢丫头!”
拐棍用力拄向地里,震得顶板微微颤动。
“哎呀——轻声些,轻声些!我这耳背的都要给震聋啦!”床上老妪抱怨,“那一盏酒的药效还没散呢,那里经得起你们这样闹呀?”
淳于睿这才收回手,肥壮的身躯又转向架子床。
“母亲也是,既然那死士不肯喝,你何必自己喝呢?”
床边一声冷哼。
“你没瞧见那死士的身手呀?我要是不喝下去,她一早便会有所防备,趁若西丫头还未发作便能带人跑啰,还轮得到咱们逮住一个?”她嘲讽,接着又嘟嘟囔囔道:“夜深人静的,这样大声嚷嚷,也不怕旁人听了笑话……”
淳于睿挓挲双臂,口气稍嫌窘迫:“那也不能伤了自个儿的身子么。”
架子床轧轧尖叫,万归海挪转她庞大的身躯,浑不搭理。
三姑娘却见缝插针开口:“孩儿以为,攘外必先安内,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解决与长姊的纷争。”
淳于睿回转过身。
“还没当家,便想做你老子的主啦?”他讥讽的语气与母亲如出一辙,“哼,那你也来指点指点我,该怎么安内?”
“除了我的丙岛,余下副岛的战船多已散在狸爪岛周围,当中也包括长姊的船队。目下他们还像以往一样守在西北方向,一旦长姊叛逃,必会立即追随。哪怕他们没有劫走岛上火炮,只带着那三台震霆炮和战船反投汶军,对我们也是威胁。”三姑娘语声平静,“眼下能做的只有两条,要么开战,要么讲和。”
淳于睿缓步逼近,硕大的脑袋贴近她脸前。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同那竖子求饶?”
三姑娘有一会儿不吱声。
“父亲,无论如何,大夫人也是您的结发妻子。”她终于道,“我与长姊多有不和,本不该替她说话。但她愿为生母抱不平,我也确实钦佩。”
“哈,钦佩?”淳于睿猛地竖直身子,“少在我跟前装蒜!你同她作对这么多年,难道还真相信她是要为生母抱不平?”
他抽开身,再度疾步两墙之间,口里不住气地自语:
“哼,告诉你,打你们一个个儿从娘胎里钻出来,我便看得清清楚楚——所有这些丫头里,除了你长姊,便只你还算得上有种,其余都是些色厉内荏的赔钱货色。只有你长姊……只有她一个跟我最像,野心勃勃,豺狼成性……我还不知她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她根本不是为着什么亲娘,只是看我老啦,早等得不耐烦了,便揪住这个机会造我的反,还要煽动她手底下那些杂种一道造我的反!”
他越说越快,嗓门也越来越高,忽然便疾旋过身,一把揪住女儿襟口,将她那独眼的脸膛拉近。
“你眼下在这儿跟我装模作样,心里却也门儿清,是不是?”
三姑娘好似觉察不出父亲的愤怒:
“既如此,或者父亲该重新考虑与沧国结盟一事。”
淳于睿搡开她,气力之大,几乎是将人甩上木墙。
“总算是说实话啦!”他装出恍悟口气,“绕来绕去,你不过还是惦记着当王妃,以为得了个王子入赘给你,便能勾结汶国,接管我将来的王位?哼,好哇……不错,不错!你这主意打得也不比你长姊差吗!”
一阵笃笃重响,万归海拄着拐棍高叹:
“唉,唉……”
三姑娘稳住趔趄的身躯。从屋顶俯看,李明念发现她绕经后脑的眼罩已染上鲜血。
“孩儿有私心不假,但为着狸爪岛,比起与沧国结盟,或者还是不介入汶沧之争为好。”三姑娘又一次启声,依旧不带情绪,“那汶国使者虽是目的不纯,说的却也着实在理。沧王室与我们结怨过深,如今形势所迫才请求结盟,将来难保不会出尔反尔。纵使不考虑这个,这些年咱们与沧军也早打得水火不容,突然要结盟,底下人已多有不满,到时与沧军合兵一处,不定还会发生什么摩擦,以致动摇淳于氏的威信。”
淳于睿嗤笑,一面走向窗边一张桌台。顶板遮挡视线,李明念看不见他身影,但听一串咕咚咚的痛饮声,接着便有物什重重磕上台面。
“哈,底下人?你们这些自来惯会使唤人的丫头,几时还当真在意过底下人的想法?”淳于睿的嗓音愈发高昂起来,“只怕是你也跟你那长姊一般,嘴上说着底下人不满,肚里却琢磨着如何鼓动底下人不满罢!”
“这倒不是孩儿自己的主意。”三姑娘纹丝不乱,“只是今日那葛若西有意扰乱人心,加之为了搜捕那名死士,岛上四处都未消停,婚宴上那番话也早已传开,这才搅得人人心神不宁。”
一只酒壶摔砸在地,淳于睿阔步近前,只手掐住她脖颈,咚地将人擂上墙壁。
“人人心神不宁,嗯?”淳于睿威吓般压低嗓音,“先是甚么动摇淳于氏威信,现下又说人人心神不宁……我看你是想说人人都不服我罢,啊?”
廊下走动的护卫大多止住脚,似乎正竖耳细听。万归海站起身,拄着拐棍慢慢挪近,金灿灿的老手抓上淳于睿臂膀。
“够啦——够啦——”她嚷嚷。
“……孩儿不敢。”三姑娘同时出声,话音近乎淹没在拐棍的笃响里。
淳于睿挣开老妪,健壮的胳膊将女儿死抵墙上,左摇右晃地摩擦。
“便是他们不服我,岛主的位子也轮不到你这毛丫头来坐!”他凶恶道,“还什么‘要么开战要么讲和’,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嗯?不过是你自己压不住你长姊,便想借我的手稳住她,再想法子勾搭上汶国罢!”
掌心一片湿凉,是鲜血流出妆匣,渗透帐布。李明念又将胁下匣子裹紧一些,忽瞥得缝隙里金光闪动,不由凑近前,恰见万归海呼呼哧哧撒开拐棍,老手伸进衣襟,从硕大的胸脯间掏出什么物件。
“哼,‘人人心神不宁’,真要是这么个结果,不也是拜你所赐?”淳于睿只盯着女儿,全然不理会母亲的靠近,“你就像你那小家子气的亲娘,专爱耍弄这点小把戏!平日里我睁只眼闭只眼,你们便当我真瞎了?嗯?就凭你那一只独眼,还敢当旁人也是瞎——”
唰啦。
利刃划破喉管,割断筋脉。
猩红的血液喷出淳于睿颈间,溅红大片墙面,还有三姑娘脸前那条淡紫色的丝质眼罩。李明念眨一下眼,未及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已见淳于睿抓住脖颈,海象般的身躯摇晃一下,转向身后老妪。
“母……母亲……”他极力吐出两个字。
万归海站在那里,一只手还紧握血红的匕首,金灿灿的指环大半被鲜血染透。她伸出两条枯枝似的胳膊,忽而紧紧抱住面前孩儿,空出的手掩住他唇口,两团庞大肉躯一道滑坐下地。“嘘——嘘——”李明念听见老妪轻声哄劝,“放松些,放松些……很快,很快就过去啦……”
三姑娘站稳身子,左手扶上木墙。门边两个男人还呆立原地,似乎被眼前场景吓住,竟半点不敢动弹。
淳于睿浑身抽搐,肩头灰发与嘴边的络腮胡也红了半截,那张满是晒斑的大脸盘微微仰起,断裂的喉咙里不断涌出鲜血。
“为……为什……”
他在母亲手底翕张着嘴唇,耳廓金环叮铃轻响,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字音。
“嘘……”万归海只继续轻哄,“嘘……放松些……”
她身子一摇一摆,好似正怀抱婴儿哄睡。直到淳于睿抓在喉间的血手垂落下去,她才松开他大张的嘴唇,皱巴巴的老手摸索向上,抚过他泛红的鼻头、松弛的眼袋,再将眼皮轻轻抚合。
浓烈的血腥味萦绕身周,李明念揣紧胁下包袱,一时难辨那是苗海伊头颅的气味,还是缝隙里飘出的腥气。
“岛、岛主……”门边一个男人颤声开口。
“闭嘴。”三姑娘声色冷静,她擦一把脸,跨过淳于睿瘫放在地的双腿,蹲到万归海身畔。
老妪不做声,小心放平儿子尸首,才任孙女搀扶起身。
浅色的丝衣绸裤尽教鲜血湿透,哪怕从屋顶偷觑,也能瞧清万归海身前猩红晃荡。李明念已渐回神,目光扫过淳于睿颈上豁口,从血肉间隐约分辨出断裂的筋骨。血泊在木地板上悄悄绽开,廊下人息俱蹑步拢近紧闭的柴门边,那祖孙二人却浑不在意,径自走到架子床边。
万归海扶着孙女的臂膀坐下,动作迟缓、吐息粗重,与才先弑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三姑娘又替她取来那根花椒木拐棍。
“若西丫头那里,你派了多少人看着?”老妪扔开手中匕首,语气如常。
“我担心那死士劫狱,也担心苗海伊见了婚宴上的情形,会令她的人前去暗杀。”三姑娘回答,“所以海上陆上各加派了一队人手,拢共一百三十人。”
万归海点头,叠手扶住杖顶。
“苗海伊那里呢?”她又问。
“那里还有四个守卫,都是父亲的心腹。”
这回万归海却摇动脑袋。
“不够,不够。”她自语,“那死士怪得很,到了岛上便很少说话,故意作出功夫寻常的模样,结果前厅里里外外上百个人,竟还逮不住她一个。只怕是那汶国二王女着意挑的人,令她见机行事,一旦谈判失败便去刺杀苗海伊哪。”
她略挥起拐棍。
“你去,再派些人去护着——省得人真教杀了,咱们倒不得不同汶人结盟。”
然而三姑娘没有动弹。
“祖母,其实汶国开出的条件不差。”她说,“若是与他们结盟……我们从此便能回陆上当家作主了。”
万归海扫她一眼。
“哼,你呀,还是眼皮子太浅。”她重又将匕首摸回掌心,“真与汶国结盟,这一仗打不打得赢另说,单是沧国的烂摊子便不好收拾。你以为管几百万人,跟管这四五万人的海岛一样哇?光钱财这一项便够你头疼啰……当海盗你还能抢,当王室么,哼,虽说也是抢,但每抢一回都得脱层皮,一个抢不好,你的人头还得挂上城墙。”
老妪说着便竖起身。
“既然已走到这一步,便莫再朝三暮四啦。”她再度挥动拐棍,“做好准备,赶紧去罢。”
眼见她二人走近,僵立门边的两个男人连连后缩,险些绊跌一处。万归海见状,嫌恶地拄响地板。“慌甚么,慌甚么?”她叫骂,“头一回瞧见死人哪?还不去叫人进来,先将屋里收拾干净!”
“是、是……”
两人慌张答话,七手八脚拉开门板,奔入廊下。
外间一阵混乱的低语,李明念趴伏在屋顶,忽闻下方掀出一声叫唤,十数个守卫夺门而入。
“岛主!”
“岛主——”
几个身材粗壮的男人扑到尸首跟前,匆匆查探过生死,数内一个秃头便跳将起来。
“三姑娘,你——你竟敢弑父!”他拔出腰刀,“快放开姥姥!”
侧旁另一个扎小辫的男人一跃而起,唰啦拔剑出鞘。
“谁敢对三姑娘动手!”他大叫。
屋中守卫立时都亮出兵器,三姑娘却手搀万归海,一声不吭,动也未动。叫骂和吵嚷惊动街上巡卫,大片杂沓的脚步穿巷而近,一股脑涌上竹梯。
“怎么了——怎么了?”
“谁要动手!?”
喊叫声掠过檐廊,领队头一个奔入门内,举刀左顾右盼,却教眼前景象钉在原地。
“好啦,好啦——都给我住手!”
嘶哑的女声高扬起来,万归海拿棍尖狠狠捣地,又冲门首一挥:“小吕呀——带你的人下去!都给我守在外头,不许上来!”
“啊?”那领队痴了一瞬,“哦……好!”
他连忙转个身,冲背后下属挥舞起臂膀:“下去——都下去!没听见姥姥说的呀?下去守着!”
廊下步响略显迟疑,终自乱糟糟撤下竹梯。屋内那十余个守卫剑拔弩张,既不敢动手,也不肯戢刃。“你们也都给我把家伙事儿收起来!”万归海便挥舞起那柄匕首,“都老眼昏花了怎的?血在我手上,刀也在我手上,居然还嚷嚷着是你们三姑娘杀的人?”
有守卫摇晃一下。
“姥、姥姥……您是说……”
“不错,便是我杀了自己的儿子。”万归海答得从容,接着举杖指向门外,“喏,不信便问问,他两个亲眼瞧见的。”
死寂落入屋中,那些手绰兵器的护卫尽扭头望去门外。视线被门框遮挡,李明念看不见那两道人息形貌,却能猜见他们张皇失措的模样。
终于,才先开口的人再度出声。“可是姥姥……那是岛主啊!您怎么能,您怎么能——”他结巴起来,声量不由自主放低,“您怎么能杀了自己的儿子?”
万归海扬一扬匕首,示意三姑娘转身,扶她折回架子床边。
“我知道,我知道。”老妪不慌不忙接话,“睿儿是我儿子不错,却也不是我唯一的儿子。他当然也是你们的岛主,但除了他,你们还侍候过上一任岛主,上上一任岛主……最后他们都怎么样啦?嗯?”
她重新落座,“得了,少装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你几个都是老人啦,难道还不晓得岛主死了一个,便会有另一个?”
守卫们面面相觑,各自微挪脚步,要远离近旁的敌手。
万归海浑不在意,只又摇一摇匕首,催促三姑娘道:“去罢,快去——方才交代你的,赶紧都办齐啰。”
三姑娘似乎欠了欠身,回转欲走。小辫子和同伴赶忙让出路来,方才那秃头却跳将上前,横刀挡住她去路。“慢着!”他大喝,“纵使是姥姥动的手,三姑娘人也在场,便脱不了干系。今日这事,不说清楚可过不去!”
“对,要说清楚!”
“躺这儿的可是咱们岛主啊!不说清楚不许走!”
应和声乍起,近半数守卫围拢过去,各个手里寒光闪晃。
三姑娘不吱声,也不闪避。倒是那小辫子抢上前,立马护挡她跟前。
“把家伙放下!”他喝令,“我看谁敢动手!”
余下守卫也挨挤近前,勉力高举兵器,要吓退对面一张张近逼的脸。
花椒木拐棍直捣地板,唬得屋顶也自震颤。“冲谁嚷嚷呢?啊?你们这是冲谁嚷嚷?”万归海大骂,等气汹汹的人声沉寂下来,才叹口气唤道:“阿蟒呀……这里尽是明白人,不妨摊开了说,怎么样?”
那秃头将大刀扔向左手,插回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