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完成任务同岑河告别,驾驶飞行器前往下个任务地点。
林望舒吊儿郎当靠过来:“他走得也太快了点,我还想问问能不能看我曾在军中效力多年份上,给高滔治治脑子。”
裴静文紧盯她右侧发顶:“望舒,你真的能接受吗?”
林望舒眼眸微垂,摊开手道:“这双手沾满鲜血,我早就回不去,即便回去也适应不了那边生活。”
她们两个不一样。
有主动原因也有被动原因,她已经变成彻底的封建权贵,融入这个尊卑分明的世界。
而她的潜意识一直排斥同化,便宜弟弟也为她竖起道墙,隔绝她与这个世界最本质最真实的规则相融。
她的思想本质上没有改变,星际世界公民是她底色,封建特权只是她染上的恶习,离开环境咬咬牙就改了。
不似她从身心到灵魂被浸透,林尔玉知道会为她难过罢?
物伤其类,裴静文脑袋深埋林建军胸膛,一点点消化悲哀情绪,问道:“可以借用子舰上的医疗系统吗?”
岑河沉默不语。
裴静文说道:“很为难?其实不止为这个朋友,林三打仗受了很多伤,我想走得放心。”
岑河瞧了眼林建军:“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干涉内政,毕竟他是梁朝皇帝,我才三十岁,不想被军法处置。”
他犹豫片刻,提醒道:“你以你的名义请示将军,或许将军会答应你的请求。”
裴静文怔然:“副总指挥?”
岑河手指天空道:“总指挥。”
与总指挥沟通需要通过子舰,一行人乘飞行器返回洛阳城郊,副总指挥倒是没阻拦裴静文。
裴静文期期艾艾与总指挥对话,结果竟是出乎意料的顺利,她鞠躬九十度连连道谢。
一定是妈妈的面子!
少尉切断通话,足跟点地转动座椅面向双手背在身后的总指挥:“将军,我不明白。”
总指挥说道:“政治不是冰冷、一成不变的,对于拥有价值的人,某些条件可以为她适当放宽。”
子舰装载的医疗系统,绝非普通军用医疗手环可比。
裴静文引着林建军躺入医疗舱,松开他手前再三安抚道:“别怕,很快的,我在外面陪你。”
林望舒站到她身边:“多谢。”
裴静文问道:“你不进去?”
林望舒笑盈盈道:“不难为你多还份人情,我的身体一直挺健康。”
裴静文嘿嘿一笑道:“我哪有这么大面子?肯定是看在我妈的份上。”
两人寻了空位坐等,救援人员来往穿梭忙碌,时不时能听见几句吐槽。
“我跟你说,我今天接人碰到个有神经病的,他让我把他十几个老婆、二十几个孩子全接走,还有他养的上百个奴隶。老婆孩子我就不说什么了,我问他你把奴隶带回去,不怕被报复?他说他们忠心,我看他是做了几年封建奴隶主把脑子做坏掉了。”
“我也遇到个官太太,给我讲她和她老公恋爱史。原先她老公三妻四妾,后来为她守身如玉,身边连只雌性动物都不养,像有表演型人格!”
“这也是真有病,然后呢?”
“我说同志到底走不走,她说不走,我寻思她不走我走,她说我态度不好说我嫉妒她。嫉妒她,我嫉妒她?她要是那个叫林望舒的我也就不说什么,人家林望舒好歹是个什么王,有权有势有钱有军队。她一个依附别人的官太太,比那个什么皇后还狂。真是池浅王八多,庙小妖风大。”
“像回快乐老家。”
“那皇后是裴总工女儿,就是她靠手搓修好返程号,我要是她比她还狂。”
“内网最新消息,有个女同志抢了手持追踪离子炮,沿盗洞轰了两座皇帝墓。那兄弟放纳米机器人进去查看,俩皇帝尸体连棺材直接汽化。”
“我我我——这姐姐好牛!”
“她还杀了位女同志!”
“这要坐牢吧?”
“不知道。”
“什么什么?消息刷太快。”
“被杀女同志是前边魏朝太后,骗那位姐姐进宫给皇帝……还害了咱们好多同胞。”
“为民除害。”
裴静文和林望舒默默对视,猜到那位勇猛女同志是谁。
林建军身上多是外伤,半小时不到医疗舱便开启,几分钟后军医将数据传给裴静文。
“你爱人身体素质不错。”军医面带笑容和她说客套话。
“谢谢医生。”裴静文寻了个无人角落招呼林建军一起看报告。
林建军示意她先看,与军医说了会儿话,军医大为不解地盯他许久。
林建军问道:“可是不行?”
“这个倒不违反规定。”军医挠了挠头,“可能是我没谈过恋爱,不太能理解你的需求。不过我也挺好奇会是什么结果。金条就不用啦,我们有纪律。我帮你,举手之劳。”
等林建军过来,裴静文问:“你和她说什么呢?”
林建军说道:“等会儿你便知晓。”
裴静文切了声,话锋一转:“是不是感觉身体轻松很多?”
林建军轻应了声:“隐隐作痛的地方似乎不痛了。”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裴静文得意洋洋晃动脑袋,“报告预估你还能活二十多年,那就是古稀之年,也算长寿。”
林建军说道:“孑然一身至古稀,细想无甚趣味。”
裴静文掐他脸道:“不许胡说,要活够本活出价值,如果我回来听说你自伤事迹,我掉头就走,才不带你回家。”
林建军笑道:“好,我应你。”
高滔脑神经受损,耗时比林建军多两个小时。
子舰装载的医疗系统有一定局限,并不能完全令他痊愈,但心智比之前提升许多,类似于十五六岁的少年。
“萨仁额莫其。”他说话不似之前的天真烂漫,多了些意气风发。
林望舒抚着他脸道:“挺好。”
子舰基地已经聚集二三十公民,加上他们的亲人差不多百人,裴静文忽然理解不给亲属开放行李额。
“行李额不够找人买呗!”林望舒给她提了个建议,“一斤额度一斤黄金,十斤封顶,重金之下必有人卖。”
“竟能如此?”林建军立即去寻宋宗霖,请他帮忙为裴静文买行李额,不管多少他内帑都出得起。
宋宗霖悲愤望天,当听到他轻描淡写吐出“十斤”,瞬间切换表情:“林兄大气。”
林建军返回裴静文身边,走到半道被军医叫走,弄得裴静文满头雾水。
“二十四小时后自动消失。”军医让他眨眼适应隐形眼镜,“就是你们的十二时辰。”
林建军长揖到地:“多谢娘子。”
他穿过人群,清晰地看见人群中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怔愣片刻,两行清泪簌簌落下。
“怎么了?林三,你怎么了?”见他面色不对,裴静文急匆匆奔向他,摇晃他身子担忧不已,“刚才还好好的,到底是怎么了?”
林建军痴痴凝望她,轻抚过她脸颊的手止不住地发颤,似胆怯,又带着珍视,猛地将她搂入怀中。
“你说句话呀!别让我担……”话音戛然而止,裴静文困惑不解。
军医好心解释道:“他看见的是你衰老后的模样,大概两百岁左右。”
裴静文心跳慢半拍,这一刻她清楚地认识到,他爱她,跨过皮囊,胜了时间。
她缓缓抬臂抱住他。
回到紫微城,烦心事重新冒头。
她不可能带走观星殿所有学生,这是根本做不到的事。
她头戴帷帽,以虚弱姿态为观星殿的学生们上了最后一堂课。
“这些话很强人所难,但我还是想说给你们听。希望你们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不畏强权,在各自擅长领域刻苦专研,传承开启新时代的火种,世界会因你们迈向全新高度。将来王侯将相皆化腐朽,唯诸位闪耀史册永垂不朽。”
观星殿学生们面目惊愕。
最后那话太大逆不道,转念想想他们所学,在某些程度上本就大逆不道。
他们纷纷起身,深拜师长。
这一课,注定要载入史册。
多年后八大平行宇宙订立盟约,组成星际联盟,正式进入新星历纪元,六平前往一平朝圣的数学家、物理学家不胜枚举。
他们都想见见旧星历时代那位给六平留下火种的女士,以及她最出色的学生杨天爱。
在六平史书上,明德敏慧皇后裴静文,后来去明德敏慧皇后前缀,谨以裴静文之名留名六平。
古时名震寰宇的梁高祖林建军,有幸被冠以裴静文之夫名号,陪伴裴静文直到宇宙重启。
对于杨天爱,裴静文想带她走,在她心里她和其他学生不一样。
杨天爱是知道那个世界的,蹙眉沉思好一会儿道:“老师,能否给我几天时间,我想审慎考虑去留问题。
捎林望舒回凤翔后,裴静文准备顺路去趟长安,同贺赢和李宝珠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