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远山医生踏入东大附院的大门,降谷警官就一直在她身边。
说起来,这是降谷警官第一次见穿正装的远山医生,比于穿白大褂的远山医生少了几分班味,多了几分精英感,让他险些没认出来。
直到听到熟悉的心声——【一踏进这鬼地方我就烦躁是不是PTSD了啊】,他才确定不远处一身西装扎着高马尾的女人确实是远山医生无疑。
而后远山又去医院外买了咖啡,还转到了警视厅附近。
【今天开完会就来这边碰碰运气好了,说不定能遇到那两位警官。】驻足观看警视厅大楼的时候降谷只听到这么一句心声,不用想,说的应该是松田和萩原。
确定了在远山无意识的情况下可以听到心声,降谷警官接着准备了牛皮纸袋里的资料。
这些资料也有些讲究。
如果对于内情一无所知的人想必看的一头雾水,而但凡隐约知道些什么,就一定有所推测,降谷警官想在暗处听一听远山医生对当下的情况到底掌握多少,又对此持有怎样的态度。
这算盘打得很好,可降谷警官忽视了,“心声”这种近似于玄学的东西往往并不是那么好掌控。
在远山医生看资料的过程中,起初还能听到些感慨,但在某一时刻又突然变模糊了。
直到看见有关白鸠制药的文件,心声彻底消失,整个房间里安静的听得到她清浅的呼吸声。
降谷警官知道是时候出面了。看来旁门左道终究没有效果,面对远山医生这样的人……
也需要真心换真心。
“你知道的,作为卧底,如果不谨慎一些怕不是会丢了小命,”降谷警官走到远山医生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所以今天的事情请见谅,我也有我的苦衷。”
远山医生沉默了一秒,收回视线,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还是有些不忿:“明明有其他更隐蔽的方法找我,何必多此一举把这个病例放到大庭广众下来,你就不怕组织的人发现吗?”
“不用担心,”降谷警官笑了笑,“在雷蒙特眼里,这个孩子已经死了,组织也不会掺和这件事,请放心,我处理的很干净,这件事之后绝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
这次远山医生沉默了很久。
她先是笑了一下,而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又冷淡下来,而后她斟酌之后开口:“看来你很清楚我在乎的是什么……既然如此,当时在船上的时候,为什么要那‘如果我不能帮忙止血就处理掉这个孩子’来绑架我呢?”
果然,这就是远山情绪转变的关键。
但对于这件事,降谷警官觉得自己做法并无不妥,即使确实有些卑鄙。
“那时我需要你的帮助,而你在犹豫,这是最高效的解决方法,”降谷警官没为自己狡辩,坦然回答,“我明白你不想节外生枝,可对于那时的我来说,仅有这一种选择。所以很抱歉,我不得不这么做。”
远山冷笑了一声,她本以为降谷警官会用什么大道理掩饰一下自己的行为,没想到他一点没藏着掖着——他就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而有此作为,这坦荡的“自私”反而让远山有几分诡异的安心。
“犹豫不是目的,犹豫的原因才是关键,”然而远山之所以对这件事生气,并不是因为两人想法不同,而她被迫走向另一个方向,她在意的关键点是降谷警官解决问题的方式,“利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有很多其他方法说服我,但你偏偏选择了近似于威胁的利用。
“我不喜欢这样,降谷零警官。”
这句话语速很慢,慢到足以让降谷警官想到很多事情。
比如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别人叫出这个名字,比如远山医生读他名字时很流畅很熟稔,比如这个词从远山嘴里念出时像一串滚动的珠子,圆润而平滑。
他其实可以维持表面和谐,道歉,而后做出诸如“不会再有下次了”、“会在意你的感受”这样虚假的承诺,接着提出些补偿方案,而后快点把这一页掀过去。
但降谷警官没选择这么做。
“让你感觉不适很抱歉,”降谷警官摇摇头,“但如果再让我经历一遍,我仍会这么做,因为我没有在威胁你。关于是否杀死那个男孩,那从不是威胁,是阐述事实,如果当时你选择离开——”
“我会亲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