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组织的,我不去谁去?”江与舒正在给人回微信,头都没抬。
“哦。”
沉默了一秒。徐沐秋没走,站在原地。
“那个邮轮,”他说,“有甲板吗。”
“废话。邮轮没有甲板还叫邮轮吗。”
“我是说——安静的甲板。不是舞厅那种。可以看海的那种。”
江与舒终于抬起头。徐沐秋的表情很平常——太寻常了,寻常到不像平时的他。平时的徐沐秋跟她说话,不是调侃就是抬杠,语气里总带着一点“我知道你会怼回来”的期待。但现在这个语气是某种被压得很平的期待。
“有。顶层甲板,人少,风大。”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你想在上面干嘛?不会是又恋爱了,要表白吧!?”
“就你想的多,没有,就看海。拍了好几周的戏,一直在绿幕前面想象深海。想看看真的海。”
“行,到时候让船上服务生给你指哪边甲板人最少。”她低头继续发消息,“你先回酒店换衣服。别穿灰色——今晚船上灯光是暖色的,灰色拍照不好看。”
徐沐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T恤。“那我穿什么?”
“白色。你穿白色衬衫好看。”
下午三点半,五辆大巴停在东方影都门口。全组都换了便装,像一场大型的出笼活动。
场务小胖穿了一件花衬衫,上面印着椰子树和日落,走起路来像一块移动的热带风景画。灯光组的小李穿了件荧光绿T恤,在阳光下亮得刺眼,老周远远看到他,说了句“你这衣服的色温比冷□□还难调”。
小李回:“那你调啊,周老师。”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也是吵架之后第一次对灯光组的人笑。罗哥在旁边听到,嘴角也动了动,但没让老周看到。
江与舒和徐雅欣最后上车。
车程二十分钟,大巴上。
江与舒没坐前排,她坐在最后一排,两边是徐雅欣和林小满。
“与舒,"林小满小声说,"邮轮上……要才艺表演吗?"
“不用,"江与舒说,"想跳就跳,不想跳就吃。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发呆就发呆。"
“那……要社交吗?"
“社交个屁,"江与舒说,"你今天社交额度已用完,剩下的时间,准你和自己玩。"
林小满笑了。那种笑,很轻。
徐雅欣在旁边,正在用手机查邮轮信息。她突然说:”与舒,这艘船,上周是某网红的婚礼场地。"
“所以呢?"
"所以船上可能有她的装饰没拆完,"徐雅欣说,"比如' love’的字母灯,比如玫瑰花瓣,比如——,比如一个巨大的、粉红色的、会发光的爱心,”
徐雅欣把手机屏幕给她看,”在甲板上,晚上会亮。"
江与舒滑动到最后一张。看到那个巨大的字母灯,拼成”LOVE",像某种永不熄灭的宣言。
江与舒看着屏幕,眼睛亮了。不是尴尬,是某种被点燃的兴奋。
“那正好,"她说,"今晚我们的主题,就是'深海里的爱心'。"
“你不觉得俗?"
“俗才好玩,"江与舒说,"我要让张导站在爱心下面拍照,发朋友圈。文案我都想好了——'深海也有爱情,虽然我不知道是谁的'。"
“他会杀了你。"
“不会,"江与舒说,"他会先杀你,因为是你查到的。我最多算从犯。"
徐雅欣:”……"
她决定转移话题:”那个爱心,晚上会亮。粉红色的光,照在海面上,像某种——"
“像某种外星文明的信号,"江与舒接话,"正好符合我们的科幻设定。烛阴在深海三千年,等的就是这个爱心。"
“等什么?"
“等爱情啊,"江与舒说,"虽然她自己不知道。三千年,她只记得等,不记得等什么。今天让她知道,等的是爱心。"
徐雅欣看着她,像某种看着外星生物的人类。然后她说:”与舒,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拉到投资吗?"
“因为我有钱?"
"不是,"徐雅欣说,"因为你能把'粉红色爱心'和'外星文明'联系起来。这种跳跃,正常人做不到。"
“那我很荣幸"
“哼,你这跳跃脑子,”徐雅欣悄咪咪道,"能不能跳到一个正常话题?比如——徐沐秋今天看你的次数,比看监视器的次数还多。"
江与舒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徐雅欣说,”就是提醒你,守住美色底线,他刚才在你站上道具箱的时候,往前走了三步。大概想你掉下来,他能接住,我的乐趣,就是观察人类。尤其是观察我偶像,观察他什么时候破功。”
“他破什么功?"
“高冷功,”徐雅欣说。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徐雅欣说,"就是闷骚的人,需要被点燃。而你——"她指了指江与舒,"是个打火机。"
“我是打火机?"
“你是打火机,"徐雅欣说,"但你不自知。你到处点火,然后走开,留下一堆人在原地燃烧。陆柏庭在波士顿燃烧,徐沐秋在片场燃烧,赵老师在计算器旁边燃烧——"
“赵老师也在燃烧?"
徐雅欣说,"因为她算不清,为什么每次你花钱,她都说'行'。"
江与舒笑了。那种笑。
“雅欣你太可爱了,”她说,“能把'燃烧'说得像诗,把诗说得像废话。我们是绝配,是火和汽油的关系。"
“那赵老师是什么?"
“灭火器,"江与舒说,"但灭火器里装的不是干粉,是蓝莓气泡水。喷出来,甜,但没用。"
徐雅欣大笑。她的笑声,像某种被释放的鞭炮,在车厢里回荡。
林小满在旁边,被笑声感染,嘴角也在翘,但她没笑出声——她的社交额度,确实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