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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两百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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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雅欣录像的手在抖:”我要刚你们跳舞那段发给陆柏庭。让他看看,他女朋友在邮轮上,和另一个男人跳舞。"

“发,"江与舒说,"让他吃醋。吃醋是爱情的防腐剂。"

“你确定?"

“确定,"江与舒说,"陆柏庭吃醋,他会先分析,再生气,然后得出结论:我应该在场。下次,他就会在场。"

“你这是算计他?"

“没呀,我只是预测他,”江与舒说,”我嘛就感染他,让他主动来。"

徐雅欣放下手机,没发。她看着舞池中央的徐沐秋,他的动作越来越疯,白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江与舒,停零点几秒,然后移开。

徐沐秋把舞蹈动作加大到一个完全不该属于“男明星”的幅度。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用一种非常认真的态度开始跳某种摇摆舞。全场笑疯了。

但他完全没注意到全场——他在跳舞的时候偷偷往舞池边上瞥了一眼。

江与舒站在舞池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正在大笑。她的头发被海风吹乱了,她正在跟徐雅欣说话,隔太远听不清,但从口型看大概是“你看他平时装得挺酷跳起舞来很疯”。

徐沐秋看到她笑了。他本来已经跳不下去了——脚底下的步伐已经乱成了麻花,整个人像一个被突然断电的机器人——但看到她笑着看他跳,他又把手臂举起来了。这次举得比之前更夸张,他做了一个深海章鱼触手舞,双臂在空中划出完全不规则的弧线,把周围几个人都逼退了一步,像一只企图用触手击退敌人的巨型章鱼。

苏晓在旁边尖叫:“章鱼!章鱼!徐老师是章鱼!我就知道!”老周在角落里拿着啤酒杯,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不是章鱼。是暖白手电筒。他今晚穿的是白色。”

“你看,"徐雅欣继续说,"你看着徐沐秋,他就停不下来。你移开目光,他的动作就会变小。"

江与舒不信。她故意转头,看向DJ台。三秒后,她余光瞥见——徐沐秋的动作,真的变小了。幅度收缩,像某种被关掉的收音机。

她转回头。徐沐秋的动作,又变大了。

“……"

“看到了?"徐雅欣说,"你在,他就亮。你不在,他就暗。"

江与舒没说话。她看向徐沐秋,然后回复她“不要乱总结”

斗舞是徐雅欣提议的。

当时老周和罗哥刚从棋牌室出来——麻将打了四圈,老周赢了两圈,罗哥赢了一圈,赵钦亦赢了一圈,最后一圈被周姐自摸清一色绝杀。四个人从水疗区走出来的时候表情各异:老周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罗哥眉头拧着但嘴角也在微微上翘——不是生气,是不甘心。

他们刚走到舞厅门口,徐雅欣就堵住了他们。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蓝色气泡果汁,看起来像某种危险的烈酒,但其实是无酒精特调。她站在走廊中央,叉着腰,把老周和罗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摄影组和灯光组——斗舞。三局两胜。输的那队请全组明天宵夜。”

走廊安静了一秒。然后以场务小胖为首的一群年轻人开始起哄——他们今晚已经憋了很久了,终于有人把枪口对准了两个组。“斗!斗!斗!”

老周看了罗哥一眼。罗哥看了老周一眼。两个人自从上周吵架之后,没有正面对决过任何事——连打麻将都是赵钦亦刻意安排的,让他们坐在同一张桌上,用洗牌声代替对话,用碰牌代替道歉。但现在这不是麻将——这是斗舞。要当着全组的面,比谁更能跳。

罗哥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组服。他身材保持得不错,灯光组常年搬灯架练出来的。“你别后悔。我大学参加过街舞社。”

“你街舞社?”老周把帽子摘下来,反戴,“你社那年活动是跳健美操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表弟跟你同校。他说你们社长跳得最好的不是地板动作,是颈椎操——因为看监视器太久了脖子疼。”

罗哥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你表弟说的?你表弟叫啥?”

“罗程。”

“那是我表弟!”

全场笑疯了。老周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帽子差点掉了:“咱们是不是得管你叫表叔?”“别套近乎!斗舞!先斗再说!”

DJ开始放一首快节奏的鼓点。两个人站在舞池中央,中间隔着大概两米。

两队开始乱了。摄影组的场务冲进来帮老周,灯光组的兄弟上去帮罗哥。原本一对一的斗舞变成了十几人的混战——没人记得舞步,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节奏里摇晃、转圈、扭动。

音乐换到一首复古的摇滚舞曲,鼓点越来越快,舞池里已经分不清谁是摄影组谁是灯光组了。老周跳着跳着,脚下被地上的电线绊了一下,身体往前倒。罗哥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肘——拽得很稳,不愧是常年抬灯架的人。老周站稳之后,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然后老周把手里那根荧光棒,往罗哥手里一塞。罗哥接过去,把两根荧光棒并在一起,举过头顶,在黑暗里划出一个巨大的叉。“老周你跳得真烂——但是你挺有劲。”

老周用帽子扇着风,他顺手指了指舞池边上正拿手机录像的徐雅欣:“她才是今天全场最欠的人。”

徐雅欣把镜头对准他,笑得更灿烂了:“不服你再跳一段,我帮你录个个人专辑。名字就叫《周老师的机械舞教学》,发售日期待定,预期销量零,但很有纪念意义。”

入夜,船头的甲板上亮起了暖色的灯。海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远处岛上植被的草木气息。星空很干净,能看到几颗星星。

一群人聚在甲板上。有演员组的,有摄影组的,还有场务——

江与舒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懒得管。

“对。山是羊排堆的,海是啤酒海。外星人每天什么都不干,就是吃烧烤。他们最伟大的发明不是飞船,是自动翻串机。”

“你饿了。”林小满靠在栏杆旁边,轻声说。她今晚话不多,但一直在这群人中间,不是那种努力融入的姿态,是那种很放松的、被接纳的存在。

徐沐秋靠在栏杆旁边,手里那杯饮料已经喝完了,空杯子放在旁边的矮桌上。他看着星空,没怎么说话,但一直在听周围的人说话。他的视线偶尔会从星空移到栏杆这边——不是看任何人,是看某个人的方向。她正和小胖讨论“烧烤星球”的生态平衡问题——小胖说啤酒海不会喝醉因为外星人体质不同,江与舒说不行必须有限量机制不然烧烤星球会失控,两个人争得不亦乐乎。

“那颗星上没有外星人。”徐沐秋忽然开口,指着天顶最亮的那颗星。

“为什么?”林小满问。

“因为它太亮了。太亮的地方不适合生存——这点前几天老周和罗哥已经用无数次调试证明了。深海里的光不是用来照亮的,是用来确认有人在的。那颗星太亮了,你站在上面,不需要确认就知道全世界都在。但如果你在的地方没有人,你亮给谁看?”

甲板上安静了几秒。海风把这句话吹起来,在暖色灯光下面飘了一会儿,然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徐老师你今晚好文艺”,

众人笑起来,气氛又松了。徐沐秋也笑了一声,很轻,然后转头去看海。

他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栏杆左侧——她正和小胖讨论“烧烤星球”能不能量产周边,没听到。他知道她没听到。没关系。话是说出口的,说出口就已经完成了它的意义,不需要被特定的人接收。

小胖举手:“如果那颗星太亮了不适合生存——那适合干什么?”

“适合当灯塔。”江与舒接话,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给从深海往上走的人当路标。”

酒吧在一层的船头。江与舒走进去的时候,徐雅欣正在吧台后面,和调酒师聊天。她的姿势像某种正在狩猎的蛇,身体前倾,手指在吧台上敲击。

“与舒,"她喊,"来,尝尝这个。"

江与舒走过去,接过杯子。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某种深海的颜色。

“这是什么?"

"深海之泪,"徐雅欣说,"无酒精特调。看起来像烈酒,实际是气泡果汁。我起的名字,像诗吧?"

“像骗,"江与舒说,"但好喝。"

“给赵总了吗?"

“给了,"徐雅欣笑,"她以为是鸡尾酒,喝了一口,发现被骗。现在正追杀我。"

江与舒看向吧台另一端。赵钦亦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杯蓝色的饮料,表情复杂——不是愤怒,是”我居然会上当"的困惑。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敲击,像某种正在计算损失的会计。

“赵老师,"江与舒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好喝吗?"

“甜,"赵钦亦说,"像某种骗小孩的饮料。"

“就是骗小孩的,"江与舒说,"您现在,就是小孩。放松的小孩。小孩不需要算账,小孩只需要喝甜的。"

赵钦亦看着她:”与舒,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因为我会骗您?"

“不是,"赵钦亦说,"因为您让我觉得自己还能被骗。还能上当,还能惊讶。这些感觉,我二十年没有了。二十年,我只会算账,只会控制,只会说'不行'。今天,我说'行'了。说'行'的感觉,比说'不行',累,但也爽。"

她喝了一口饮料:”好喝。再骗我一次。"

"好,"江与舒说,"明天我告诉您,拍摄提前结束,其实是加班。您会相信吗?"

“会,"赵钦亦说,"因为我想相信。相信的感觉,像这杯饮料,甜,但知道是骗的。知道是骗的,还喝,这是成年人的奢侈。"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看向徐雅欣:"这杯饮料,成本多少?"

快十点的时候,所有人聚集在顶层甲板上。

港口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着,像一串被随意撒在海平面上的碎金。海面在船身下方轻轻起伏,发出很低的拍舷声,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邮轮正在缓缓往回驶,船头的灯光扫过海面,照亮一小片水域,然后那片水域又沉回黑暗里。

有人喊了一声“大合影”,声音穿过人群,像在教室里传卷子一样从船头传到船尾。大家开始往楼梯上走,脚步声在柚木甲板上响成一片。有人从自助餐台那边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果汁,边跑边问“我的吸管呢”,旁边的人喊“别找了都拍完了”,他说“不行我要拍一张举杯的照片发朋友圈”。徐雅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最高一阶台阶上,手机举在面前,正在指挥站位。

“左边的人往中间挤一挤。小胖——你站前面一排,你头大,挡后面的人。”

“我头不大!我这是发型蓬松!”

“蓬松也是占画面。老周!你帽子别摘,反光正好补前排的光。”

“反光?”老周把帽子摘下来看了看,又戴回去,“你是说我秃?”

“我没说。你自己说的。”徐雅欣头都不抬,手指在屏幕上拉了一下焦距。

“三——二——一——你们喊什么?”

“山海!”全组一起喊。

快门响了。拍完之后徐雅欣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构图有点歪,焦不算太好,但每个人都在笑。有比V的,有举烤串的,有闭眼的,有光脚踩在别人拖鞋上的。每张脸都放松到极致,不是那种刻意营业的笑,是那种刚玩完一晚上、头发乱了、妆花了、但眼睛还亮着的笑。她把这张照片发到了剧组群里,几秒钟之内就炸了锅,全是“保存了”和“哈哈哈哈”。

返程的大巴上很安静。不是那种压抑的安静,是玩累了之后自然的安静。有人在睡觉,头靠在车窗上,呼吸声随着车的颠簸轻轻起伏。有人在回消息,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脸上。有人在低声聊天,偶尔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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