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磅礴的雨势未减分毫,一种无声的焦躁不安如同这不见天光的黑云一般,萦绕在众人的头顶上。
另一边,柴房。
验尸结束,叶孟将白布继续盖于尸身之上,“这迷药分量极大,所以即便溺水窒息时刻,也让人醒不过来,此种手法虽然歹毒,可却适用。”
“若是凶手气力本就很小,或者这接二连三的死者对凶手毫无防备,确实很适用。”颜书凉凉接话。
“几位大人——”骤雨声里,一打颤的音嗓传入柴房,几人霎时一顿。
卫禺推开房门,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站在了门口,文香浑身湿漉,雨水顺着面颊轮廓淌下,让她睁不开眼。
“你有何事?”卫禺语气温沉,没有看出任何不对劲。
“... ...几位大人说要帮我找我家那口子和伊伊,如今可有消息?”说罢,她极力在雨中睁开双眼,却只能眯眼瞧见一半屋中的情形,几位身形修长的人并排站在卫禺身后,将身后的场景挡了个干净。
她不死心的攥着手,上前一步,“大人——”
“找到你家夫君了。”卫禺目光盯着她,往左移步,让她看清了柴房地上那躺着的、了无生气的尸体。
颜书双唇抿了抿,站在卫禺身侧,不动声色的看着走入柴房的文香。
“这、这是什么意思?!”文香神色怔住,距离尸身几步的距离,却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我们发现陈保时,他已经死了。”崔策问扶住文香踉跄的身形,“但灾情严峻,为了不引起恐慌,此事还需暂时保密。”
“我......我的伊伊呢?我的孩子呢?”文香视线避开地上的尸体,转身看向崔策问,语气带着些质问。
“你先别着急......”崔策问安抚道,“我们辑定司的人还在外面,一定尽力寻找。”
“不只是尽力,是一定、一定要找到她——”文香语气着急,揪着崔策问的衣袖。
“文香。”颜书泠泠的声音打断了文香的话。
颜书和卫禺站在门的另一侧,文香从进来之后,便不敢多看一眼卫禺和颜书,此时被她叫了名字,文香发白的手瞬间攥得更紧,身形僵硬。
就连安抚她的崔策问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在紧张。
或者说,她很害怕。
文香迟迟不回头,颜书绕到崔策问身侧,沉静的目光看着濒临崩溃的文香,“外面雨势大,你先在木楼中避雨,我会去找陈伊。”
“......你?大小姐一介女流..”看着少女目光里的凛冽,文香质疑的话卡在了喉间。
颜书勾唇笑了笑,深深看了眼眼神躲闪的文香,转身拿起靠在墙边的长剑。忽的,她手腕一紧,卫禺冰凉的手攥住了她的腕子,“望追和向白跟你一起去,小心些,别逞强。”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出了柴房。
人走了,柴房却霎时安静了下来,文香双唇一抖,哑声道:“......我放心不下,我我也去找人——”
“站住。”卫禺冷冷出声,话音将落,槐邻犹如鬼魅的身影霎间堵在了门口,隔绝了文香的路。
“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文香一惊,白着脸看向卫禺。
“外面暴雨如注,你既不会武功,又无体力,还是在屋中注意安全得好。”
文香不甘心,通红的眼眶看向崔策问。
可方才还好说话的崔策问也静默无声,显然赞同卫禺的做法。
他不是没有眼睛,仔细回想,陈保是她的丈夫,可方才她看到了陈保的尸体,第一反应不是悲伤,而是惊恐。
一个妻子,见到了名义上的丈夫的尸体,居然是害怕,甚至不敢多看一眼,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么?
乌云遮日,天暗得也更快些,明明还没到晚膳时分,热泉村便已逐渐隐入昏暗之中。
“颜书——咱们这是去哪?!”向白在雨声里喊。
明明几步之遥,这雨势将人的声音压了过去,只能朦朦胧胧听见颜书回了句:“思过所。”
这时候去思过所,是去找谁不言而喻。
热泉村普通地方都开始骤然降温,更遑论思过所那本就天寒地冻之地,好在思过所地势颇高,积水将将淹了三层台阶,齐平思过所的门槛。
颜书三人涉水拾级而上,扑面而来的寒凉似针一般,直直扎入骨缝,冷得人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