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梨在花厅枯坐了一下午。冬日的寒风穿堂而过,一点点消磨着她所剩无几的耐心。
直到日落西山,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展昭才匆匆踏入花厅。
黄梨心中哼了一声,连忙将脸别向一边,只用眼角余光偷瞄。她见展昭眉眼间满是难以掩饰的急切,想到他素来沉稳克制,行事端方,极少有这般沉不住气、步履仓促的时刻。
还不是急于见我。
她脸儿一热,心头积压许久的焦躁、落寞与烦闷,如同被春风吹散的薄雾,顷刻间烟消云散。
可笑意还没到眼底,委屈就翻涌上来。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他都没来找她。
自他从海岛回后已过去了五个月。前三个月还隔三差五来找她,与她说说审案的事,最近两月却似人间蒸发,连他受伤的消息都是从表叔处听说的。
这算什么?她又算他的什么人?
黄梨心里重新被委屈和埋怨填满。
她故意板起脸儿,将那点喜悦死死压住。待展昭走到近前,她方才起身,刻意避开他的视线,抬手往对面的公子一引:“这位江公子说认识你,还说受白玉堂所托,专程来找你我二人。”
展昭朝江陵拱手:“江兄,不知白兄托你前来,所为何事?”
江陵从怀中掏出一包油皮纸裹得严实的东西,递到展昭面前:“此物,是白玉堂托我转交给你的。”
展昭眼露疑惑之色,伸手接过,当着二人的面揭开层层油纸。
黄梨心中好奇,斜眼窥望,起初还想包得那么严实,一定是什么值钱的宝贝,但当她看清油皮纸里包的是两本蓝绸册子时,不由得大失所望,正自腹诽“白玉堂小题大作”之时,却见展昭眸光一沉。
只见他迅速打开其中一本册子,认真翻看,紧接着又翻开第二本册子,翻到最后,他两个嘴角都难以遏制地往上扬。
黄梨见他如此反应,也忘了要生气,连忙问他:“是什么?”
展昭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江陵,晃了晃手中的两本蓝绸册子:“你可知这两本册子是何物?”
“此物是我与白玉堂一同冒险取回,自然知道。”江陵坦然颔首。
展昭点了一下头,似放下心来,告诉黄梨:“这两本蓝绸册子是襄王与大辽、西夏私下勾结的盟书,是襄王谋反的铁证。”说完,他再度望向江陵,眼底藏着几分急切:“白玉堂在哪儿?”
黄梨听他连语气都轻快不少,心想:“有了这个,他就能扳倒襄王一党,早日完成两世夙愿。”
正自替展昭高兴,却听江陵道:“不知道。可能死了,也可能没死。”说完,江陵就垂下眼帘,沉寂得很。
黄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紧跟着她的呼吸就有些乱了。“不会的,他武功那么好……”她下意识否定,眼底尽是藏不住的慌乱,转头看了看展昭,见展昭一脸震惊,同样不相信白玉堂会死。
“你说‘可能’?”她抓住江陵话中的漏洞,音调不自觉抬高,带着几分近乎蛮横的偏执,字字逼人的说:“死就死了,没死就没死,哪有什么‘可能’!”
厅内一时沉寂,烛火被穿窗的晚风撩得轻轻晃动。
“我确实不知他如今的死活。”
江陵安静片刻才回答黄梨的话,继而他转向展昭:“半年前他来找我,让我帮他去看一个机关。一来,是我欠你们的;二来,他告诉我,那个机关与我们墨家的机关术有关,我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
“我妥善安顿好家中诸事,便随他一同启程。我跟着他走了两个多月,从生机勃勃的绿洲,到黄沙满天、荒无人烟的戈壁滩,我不知道那里是哪儿,只知道不是我们大宋。后来,我跟着他到了一处悬崖……”
江陵小心翼翼地站到悬崖边上,风从峡谷深处涌上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倒卷向天空。
他眯着眼,往下一望,只见他们脚下全是尖啸、陡峭的怪石,再往下就是透出黑土的崖壁,偶尔能看到一株耐旱的干草。
他还想瞧瞧这处悬崖有多深、有何特别之处,却听见白玉堂冷淡地对他说了声“跟着我”,这声音并未被狂风撕碎,而是直接送进他耳里的,他知道白玉堂这是用了传音入密的功夫。
这门功夫讲究内力精微,要能把声音控制得极细极稳,既不被狂风吹散,也不至于力道太猛震痛对方的耳膜。
目前的他还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