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点儿话也不想说了，踱着步子走到书柜前左翻翻右看看。

“这柜子灰都落多厚也不收拾收拾，”他随手抽了一本书，“这不是你买的那本子工具书吗，放了两年纸都黄了，你看过吗？”

褚本兴端着杯子从茶几边回到座位：“看了，没学会就没看了。”

“没咋接触过的东西肯定难学，正常。”王国权又把书塞回去，“不过你咋忽然想学意大利语？”

褚本兴：“想学啥不正常，人不就是头脑发热想一出是一出。”

嘴上这么说，实际是怎样其实他也已经有些记不清了，脑子里布满这两年来大大小小的案件，两年以前的某些想法，他只记得自己似乎是想翻译当初电影里那句男人未翻译的词，可那个词具体是什么，他从一开始根本就没记住。

“头脑发热头脑发热，”王国权嘀咕，“哪天给自己烧糊涂了看你还嘚瑟。”

讲完他抬腕看看表：“快一点了，你吃饭没？没吃出去吃去。”

褚本兴：“过了吃饭的点儿还有饭？我这月没剩几个子儿，吃不吃得起饭都是个问题。”

“你没钱吗？”督察百思不得其解，“我记着几个月前你就说那笔钱快还完了，咋着，你现在还在还啊？”

“还完归还完，一码归一码，也不证明我有钱吧。”他喝了口水，“一个月工资就那点儿，够我吃穿用，还要抽点儿去还钱，我没钱不挺正常。”

“你那大几万的存款呢？不拿出来用准备干啥？存着买你那念念不忘的市区房啊。”

“市区房？”褚本兴看了眼窗外，“现在这会儿市区房也不值钱，一天天不是交这个就是买那个，我活着就得花那些钱，能存得住啥钱？”

王国权：“我见你以前也没这样儿啊。”

褚本兴：“您这话说的，这世道能一样儿？外面儿那物价都快赶上涨潮了，这两年搞得谁不穷。”

督察无话可说，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最终又站定在窗边。

他盯着外面的树枝丫子思考了一会儿，仍旧觉着不妥，便转了头又询问道：“你到底是没钱吃饭啊，还是别的怎么着？”

桌前那人还是刚才侧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仿若没听见。

王国权：“装聋呢？”

“咴、咴，”他不信邪，边走边叫，“褚儿，小褚？”

还是没人应。

王国权“噫”了声，拐到前面拍他桌子：“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了？褚本兴？褚本兴！”

那震颤与喊声着实大力，桌后点着头昏昏欲睡的人听后一个激灵，手里的杯子翻倒在桌面上，滚了几圈后定住不动了。

他嘶声：“刚才不睡这会儿我来了你倒睡了？干啥，我催眠药来的啊？”

“哎，这不您来我安心啊，”褚本兴扶起杯子，随手抹掉桌上的几点水印子，“这会儿睡多好，你看这大下午的就适合睡觉。”

王国权差点儿没给他一耳巴子让他清醒清醒，他拿起杯子拍在一旁侧身指门：“你给我出去吃饭去。”

褚本兴看杯子看门又看他：“呃…我、”

督察：“现在就去！不然给我小心你工资！”

褚本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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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不吃觉不睡，一天假给你放的回头死办公室都没人知道，你还……”

又开始了，已经多年没有在饭桌上被喷的狗血淋头的褚本兴张着双死鱼眼一边听他骂，一边往嘴里塞饭，还时不时要注意着别让唾沫星子飞进自己碗里。

“呀，”端着盘子出来送菜的老板娘看看两人，“这小褚探长是又挨领导批了？”

这两年不知怎么，巡捕房的口碑在民间剧变，追捧与声讨之声皆有甚至极度割裂，褚本兴虽说之前也没少被王国权当着众面骂过，但像这样被人调侃着说道的其实也就在这两年。

可百姓只是普通百姓，谁对他们好自然就会向着谁，归根结底巡捕房属于租界，倒是看不出这事儿是好是坏。

“嗐，都是常态，习惯就好。”他说。

老板娘哈哈笑，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吃好再点。

这边人走没多久，督察似乎是终于说够了，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闷完后坐在那儿叹气。

赶巧店里有人吆喝着上菜，两人又扭头看向里面，褚本兴见那是座无虚席，夹一块头塞嘴里：“你不说这店味儿好人少吗，这都过了饭点儿了咋还这多人？”

王国权：“关你啥事儿，吃你的饭去。”

褚本兴：“……”

“最近几天咋没见湖阳那小子？”吃着吃着他忽然感觉到不对。

王国权瞥他一眼：“你这工作起来真是忘我，人都走一个星期了你才注意到。”

“啥？”

“人爸妈要给他托关系调职去其他省城，他不乐意，上个星期信誓旦旦回去跟长辈对峙了，这会子正被关禁闭，前两天才偷偷给我打了电话诉苦。”

“那他真要被调职？”他问。

老王摇头：“谁知道，他这小子看着挺乖实际比你倔不少，戏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