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小兰。】
小兰晃了下神,她原本还陷在沙发里昏昏沉沉,但转眼之间她就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柔和的白光铺展而来,空气中有淡淡的玫瑰花香。
闪烁着微光的光团,悬浮在离她不远处的半空中,像一颗触手可及的星星,【今天比平时迟了许多,遇上什么事了吗?】
“不对劲!”小兰没有回答斯芬克斯的问题,她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这股困意……”
太反常了!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睡着?!
回到意识空间,摆脱了那股沉重的睡意,小兰立刻清醒过来,那股全无由来的睡意,绝非出自她的本意。
在凶手没有被逮捕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放心睡得下去?!
不行,她要醒过来!
小兰狠狠闭上眼,醒来!她要醒过来!
意识重新上浮,在深层意识与表层现实之间,小兰能明确感受到那层模糊的边界,像凫水般向上游去,耳畔隐约听到了客厅里时钟摆动发出的声响,哐、哐……遥远又近在咫尺。即将破水的刹那,沉重的睡意再度席卷而来,如黏稠浑浊的泥沼缠住了她的四肢,裹挟着她的意识,钟声又迅速远去、消失,她所有向上突破的努力,被这股无形却强悍的力量重新封堵了回去。
小兰睁开眼,仍旧站在意识空间里,不远处斯芬克斯闪烁的频率仿佛她急切的心跳。
【小兰?】
“我醒不过来了。”小兰说,没有任何侥幸的余地。
【不是主动入睡,而是被某种外部力量所迫?】斯芬克斯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滞,【请允许我为你检查身体!】
小兰点头同意,她自己也想知道她的身体怎么回事?
斯芬克斯周身的光芒如涟漪般快速波动了一下,接着发出一道璀璨金光将小兰从上到下笼罩住——尽管在这里的并非小兰真正的肉\体,但生理信号是可以被同步映射到意识形态中的——瞬息之后,斯芬克斯收回光束,带着分析性的机械音响起:【确认检测到外源性中枢神经系统抑制剂,该药物正持续作用于脑干腹侧的神经网络,显著抑制皮层兴奋性与脊髓神经元活动。这是导致你的意识被强制剥离的直接原因……】
“等一下!”小兰打断道,“太学术的东西,我不懂。但……‘药物’?”
【基于代谢产物特征与受体结合模式分析,基本判断为苯二氮??类药物,即俗称的——安眠药。】
小兰呼吸一滞。安眠药?她什么时候摄入的?
这也是斯芬克斯想知道的,小兰让它自己看,随后开通了记忆权限。
数秒之内,斯芬克斯的信息流就如疾风般掠过了小兰过去几小时的海量记忆,马上它就得出了和小兰一样的答案。
【咖啡。】
“……是咖啡。”
晚宴结束已有两三个小时,药效不可能延迟到现在才发作,唯一的可能就是小兰刚喝下去的那杯咖啡。
但那是小兰和米婆婆一起去冲泡的,下药的人会是米婆婆?米婆婆为什么这么做?米婆婆会是凶手吗?是她溺死了二阶堂优次?怎么想都觉得米婆婆做不到,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还是说米婆婆不是凶手,却无意中做了真凶的帮手?
千头万绪,未等小兰理清思路,意识空间里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正对着小兰的光屏墙上滚过一行大写的红色警示标语:【警报!SOS!警报!SOS!】
【小兰,】斯芬克斯警告道:【我无法实时感知你外部身体的情况,但根据你遭遇的凶杀案件与当前异常状态推演,现实世界你本人受到人身侵害的可能性已攀升至极高概率,必须尽快脱离当前困境!】
小兰一愣,随即醒悟,是啊,此时此刻,乃生死存亡之际,哪来时间让她猜疑彷徨。
她已成猎物,立时便要破网求生。
可要怎么做?
【小兰,我不能。】斯芬克斯说。
“你不能什么?”
一室红光下,光团闪烁的光晕里仿佛也染上了一丝血色,【我不能伤害你。】
“……哦。”小兰明白了。
她抬手召唤,投映到墙壁上的光屏倏地缩小出现在面前,小兰翻阅、寻找,心跳得狂乱,但在目光锁定需要的物品后,她反而镇定下来,指尖掠过光屏上的收纳格,储藏室的大门向两边滑开,一柄泛着冷光的短匕弹射而出,落到她的手上。
【My Lord!】
“这是最快的方法,不是吗?”小兰朝斯芬克斯宽慰一笑,挽起左臂衣袖,将锋刃抵在了手臂内侧。
“恐惧源于未知。”她低语,深呼吸,紧握匕首,刀刃向下滑去,
尖锐的疼痛自切入的伤口炸开,重新上浮的意识触碰到封固的泥沼,她大口呼吸,作用于神经的剧痛化作赤火烧灼的钢鞭,以撕裂一切的决绝,狠狠抽打在混沌之上,在痛苦的尖啸中,小兰破水而出。
掀起的眼帘,光亮与声音一同涌入,身体意识与外部视野同步的刹那,是一阵环境错位的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