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水汽扑进鼻腔,胸膛抵在坚硬的花岗石台面上,水槽上方的水龙头哗啦作响,冰冷的水珠溅在她的脸上和头发上,在晃着眼的破碎反光中,小兰与自己苍白的面容两相对视。
来不及确认自己在哪里?她先在自己的眼底瞧见了惊惶与毛骨悚然,被挤压在腹部与水槽台间的左臂还在不断传来尖锐清晰的疼痛,但更分明的是她感受到落在自己左肩上那股或提举或挟持的力量,有人按着她!
一片阴影自水龙头的方向收回,那是另一只胳膊。
TA要做什么?
身后陡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小兰后颈汗毛直竖——TA要把我按进水里!
水流声在耳边轰鸣,时间仿佛被拖慢,就在那只手掌即将触到她的后脑勺,小兰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顺着对方的力道,如游鱼般向侧下方滑去。挟着风压的手掌擦着小兰的脑袋掠过,重重拍在湿滑的水槽边缘。
脱离钳制的一瞬,小兰迅即拧腰回身,抬腿如鞭,踢向对方的膝关节。
“呃啊!”
闷哼声中,对方膝盖一软,整个人失衡前扑,大腿撞上台面下方的橱柜门板,又在反撞下踉跄向后倒退。
见状,小兰没有恋战,趁机向后急退,试图与袭击者拉开更多距离,却不料背部忽然撞上了一堵坚硬冰冷的障碍,这让她本就因安眠药药效和手臂剧痛而虚浮的身体忍不住晃了晃。她甚至没来得及辨认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反手一撑,将身体重心死死抵上去,剧烈地喘息着。
直到这时,背部与手臂传来的触感——平整、坚实、微凉,边缘是清晰的直角——才让她骤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墙,是与水槽相对的用来料理食材的宽大岛台。
明亮的灯光刺破笼罩的迷雾,小兰吸着气,摇晃的视线重新聚焦,这里是方才她和米婆婆一起来过的厨房,而数步之外,那个刚刚稳住身形,抬起头来的男人——
一枝隆。
“是你……”
不久前言谈温雅,甚而带着几分局促怯懦的青年,此刻脸上全是狰狞,前后的巨大反差让小兰感到一阵离奇的荒谬。
而一枝隆的震惊也不亚于小兰,他盯着小兰的眼睛里满是计划脱轨的狂躁与愤怒,“你怎么会醒……那药量明明……”
小兰不答,她想到临睡前陪在她身边的米婆婆,强撑着身体喝问道:“米婆婆呢?你把她怎么了?”
一枝隆一愣,显然没想到小兰会问这个问题,而这问题也促使他注意到了时间的紧迫。他迅速瞟了一眼厨房门口方向,再看向小兰时,迟疑与杀意在他眼中疯狂交织,最终汇聚成孤注一掷的凶光,“必须快点解决你!”
话音未落,一枝隆已朝小兰扑来,动作因急切和腿伤而略显笨拙,但十指大张,目标明确指向小兰脆弱的脖颈。
小兰后背紧贴坚固的岛台,退无可退,情急之下,她反手在岛台表面胡乱一抓,竟真被她抓到了一根实木擀面杖,她抓住杖身,朝扑来的一枝隆掷去。
擀面杖旋转着飞向一枝隆面门,一枝隆不得不侧身闪避,扑击的势头为之一滞。小兰趁机向一枝隆冲去,距离瞬间拉近,一枝隆回首,见小兰近在咫尺,连忙挥臂横扫。小兰矮身,险险避过,眼前却是又一阵发黑,她知道自己体内安眠药药效未褪,也急需速战速决。全凭意志,借着下蹲的姿势,小兰一记低扫腿踢向一枝隆的小腿。
连着同一条腿被人踢伤,一枝隆吃痛地再也站立不住,而小兰抓住对方重心浮动的这一刻,弹身而起,右手五指并拢,以掌为刀,拼尽全身力气,自上而下地劈在了一枝隆的颈侧。
“呃——!”
从喉咙里挤出的气音,一枝隆挥舞的手臂僵在空中,凶狠的目光涣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摔倒在地,再无动静。
厨房里只剩下哗啦啦的水流声,盯着地上瘫软的身体,直到确认一枝隆真的昏迷了,小兰才踉跄着后退,脊背靠上岛台,沿着岛台边缘缓缓滑坐下去。
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闻到血的味道,手臂内侧火烧火燎的幻痛仍在刺激着小兰的神经,但随着危机解除,先前被她压制的眩晕与虚弱终于不甘示弱地卷土重来,视野里一块块东西暗下去,像有什么在把光吸走一般,可以放心睡过去了吗?
“嗒、嗒、嗒……”外边走廊上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兰!兰!——你在哪里?!”因为慌乱而完全走调的呼喊。
新一。小兰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实在没什么气力大声回应。
奔跑的脚步声在大开的厨房门口骤停。
男孩小小的身影僵在雪白的灯光里,目光仓皇地扫过哗哗流水的水槽、倒在地上的一枝隆,最后是小兰。
“兰!”男孩冲进来,“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他跪在小兰身侧,伸出的双手紧张地扶上少女的肩头,全然忘了称呼上的疏漏。
小兰自然不会在这时纠正他,她费力地抬起手臂,指向不远处的一枝隆。
柯南顺着看去,立刻明白道:“他是凶手?”
小兰微点了下头,“米……米婆婆……”
“米婆婆?她和叔叔他们在一起。”
是吗?小兰心下一松,那她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相信接下去的情况,新一和爸爸足以应付。
“兰!兰?!”
是以尽管柯南还在喊着她的名字,小兰却不再抵抗,任由意识沉沉下坠,被重新拉回黑暗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