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倒映水中，晃晃悠悠如同银盘。

水波纹荡漾，一艘乌篷船，慢慢悠悠地穿过宽大的廊桥。

撑船的老翁，穿着简单的粗布衣裳，裤脚挽起，头戴斗笠，手里的长杆在水中穿过，撑着船身在这江水中缓行。

有琵琶乐声响起，从那小船上幽幽传来，悦耳动听，在这山谷之间回荡，犹如仙乐于寒夜的水汽中，又仿佛有缥缈仙子在月光下回寰。

在这琵琶声里，小船一路顺水而下，渐渐接近目的地后，缓缓停泊在了岸边。

琵琶声停了。

撑船老翁回头，朝着乌篷船里的人道：“姑娘，胥镇到了。”

“好，谢谢老伯。”船里传来一声清悦的女声，接着船篷上的帘子掀开，首先出来的是一个穿着暗红色麻衣的老妇人，这老妇人回头伸手，一双雪白的柔荑就放在了她的手上，接着从篷子里出来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姑娘。

这姑娘生的格外标志，长发卷曲及腰，模样白皙，五官精致，柳叶眉，桃花眼，海棠唇，嘴角勾着三分笑，一双眼眸似有星辰闪耀。

姑娘的背上背着一个木匣子，匣子长长的，通体暗红色，上面有精致繁复的花纹，不难猜想，这匣子里放着的，就是她刚刚所弹奏的琵琶。

老妇人将自己手里的银元，放在了撑船翁的手上，撑船翁一看见那大头，眼睛立刻亮了，连连感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姑娘嘴唇上扬，声音浅浅：“不用谢。”

老妇人扶着这姑娘下了船，上了岸，两个人刚刚走上台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笑言：“姑娘且慢，等等。”

这声音一听就是个年轻男子，姑娘回头，就看见乌篷船的后面，又驶来一艘船，这船头站着一名青年男子，身穿灰色西装，脸上戴着眼镜，模样斯文俊俏，他提着一个行李箱，身姿挺拔，风度翩翩。

姑娘看见这青年男子，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就走，那男子见状，更加急不可耐，船还没有停稳，他就已经一跃上了岸，想要去追随那位姑娘。

“这位先生，请留步。”老妇人挡在了姑娘面前，苍老的脸庞上表情沉沉，“夜深人静，先生还是请注意分寸，莫要叨扰。”

年轻男人被挡住了，他的目光却还追随着那姑娘的纤细背影，他张口想说什么，老妇人又压低了声音开口：“先生若是还要冒犯，那就别怪老身不客气了。”

男人见状，只得作罢，他只能目睹那姑娘和老妇人逐渐远去。

待到两人的身影不见，男人又回头去看那撑船老翁，想向他打听，却见老翁的长杆轻轻支入水中，用力一撑，船又缓缓移开了水岸。

男人站在夜风中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颇有遗憾。

…………………………

灰色西装的男人坐着马车回到了一处府邸，偌大的门头上挂着牌匾，上书“江宅”，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挥毫泼墨间有种洒脱感。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看见他提着箱子下了马车，那人立刻跑下台阶迎了过来：“二少爷回来了，老爷已经等你等了很久了。”

“询伯，我都说了我很晚才到，爹不用等的。”男人低笑，声音朗润。

“二少爷这一走就是两年，老爷怎么可能不想你呢，如今你回来，老爷自然是想第一时间看见你，二少爷快进屋去吧。”询伯说着，接过了他手里的箱子。

男人跨进家门，绕过照壁，穿过院子，来到了堂屋之中，果然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正堂之上，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穿着对襟绣花黑褂裙配紫色马面的妇人。

“爹，娘，孩儿回来迟了，”男人笑着鞠了一躬，“还请见谅。”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妇人起身笑道，“玄立，出门两年不见，你都瘦了，外面过得很辛苦吧？”

江玄立笑着摇了摇头，刚要说没有，一旁的老爷子哼了一声：“两年前说走就走，谁劝都不听，出门去读了个洋学，连信也不来几封，我真是白养你一场。”

江玄立闻言，他笑着走到老爷子面前：“爹，我这不是怕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所以才不敢写信。我时时念着你呢，这不，我回来还给你带礼物了。”说着江玄立就让管家询伯把自己的行李箱递过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个盒子递给老爷子，“爹，这可是最时兴的西洋表，你一定喜欢。”

老爷子接过礼物，神色有所缓和，他也并不是认真怪罪自己的儿子，于是只是轻哼一声。

“娘，您也有，”江玄立说，他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玻璃小瓶子，“如今姑娘们最喜欢的西洋香水，我给您带了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