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注视下，简知脸上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爸，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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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东来给简知煮了一条鱼。

泡椒酸菜的，是薛念以前最喜欢的口味。

简知低头沉默地吃着，薛东来在一旁抽烟。

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父女俩对坐许久，都没有什么话说。

简知吃了一半的鱼，就放下了筷子。

薛东来看她吃好了，他起身收碗，简知却拦住他：“爸，我来吧。”

薛东来摇摇头：“算了，你坐着，我去洗。”

简知看着他苍老的背影，她想，他应该是怪她的，毕竟如今当初薛念不做那些事，他的公司也不会被吴氏恶意打击，导致破产，她的妈妈也不用死，他也不会孑然一身地回到江东县，从此做个杀鱼佬。

可是这就是人生啊，环环相扣，如同戏剧。

薛东来洗完碗回来，他坐下来，想了一会儿，他开口问她：“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半个月前。”

“你和吴澜……”

“已经离了。”简知说。

薛东来点了点头：“也好。”

话题诡异地结束在这儿。

又过了好一会儿，薛东来像是想起来了一般：“你今天晚上住哪儿？”他这间租房里，只有一个卧室，根本住不下他们两个人。

简知歪了歪头：“爸，要不我带你换个地方住吧。以后我跟着你干，我们相依为命，好吗？”

只是一句话而已，薛东来就和她搬到新的两室一厅的租房里，虽然钱是薛东来出的。

其实简知只有一个包，而薛东来的东西也很少，除了衣服以外，就是一些锅碗瓢盆什么的，薛东来用来拉鱼的三轮都没有装满。

父女俩就这样连夜搬了家，风风火火地住进了新租房。

当简知和收拾好屋子里的一切时，已经是后半夜了，薛东来早已经睡下，因为他要起得很早去收鱼。简知倒是没有睡意，她在卧室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就到了客厅的阳台上。

隔着铁栅栏，她看着没有一点亮光的天空，从包里掏出了一盒香烟，以及一个打火机。

烟和打火机都是在菜市场买的，她揣在兜里，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烟的火星子亮了起来，在黑夜里如同红色的小眼睛，简知吸了一口烟，然后呛咳了起来，她不会抽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晚上觉得自己很适合来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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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东的第二天，简知就跟着薛东来杀鱼去了。

一开始薛东来以为她娇生惯养干不了这个，可是事实证明简知那是能文能武，杀个鱼手起刀落非常爽快，连杀几条她都面不改色。

薛东来看她是真有杀鱼的潜质，也就没有反对了。

于是在这菜市场的鱼档里，简知成了薛东来的一把杀鱼好手，她杀鱼，他片鱼，两个人配合着，动作又快又好，来买鱼的顾客也络绎不绝。

菜市场的其他摊主看得久了，都夸赞薛东来养了个好女儿，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可是杀起鱼来是真的厉害，以后说不准可以继承他这个小摊。

薛东来每次都只是笑，可是却从来不搭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女儿身上，带上了不自觉的心疼。

过年的那天晚上，简知做了很多菜，父女俩坐在电视前，沉默地吃完了这顿年夜饭。桌子的一旁摆放着薛念母亲的照片，简知食不下咽，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

薛东来洗了碗从厨房出来，就看见简知坐在沙发上，手指间又夹着烟。

他顿时生了气：“说了多少次了，让你别抽别抽了，你怎么总是不听劝？！”

简知回过神来，她无声地掐灭了烟。

薛东来看着沉默的女儿，他的眼眸里露出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的女儿经历了坐牢和离婚这两件事之后就性格大变，以前那个爱撒娇的女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瘦小精干的成年女性。

她会抓鱼杀鱼，刮鳞片肉，在他的鱼档里，她已经逐渐有了名气，因为她长得漂亮，杀鱼动作干脆利落，有很多人慕名而来就为了看她杀鱼。

她就像一个瓷器，打碎了又重新组合在一起，虽然外面依旧完整，可是她的灵魂却布满了裂痕。

在很多的夜晚里，她都是这样，站在阳台上，面朝着无尽的夜色，不停地抽烟。

薛东来不止一次为她感到心痛，可是她却仿佛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日子，褪去浑身的华羽，只剩下一具看起来年轻却已经苍老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