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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嘎吱嘎吱”地将被关上,赵留鬓就按捺不住了。

他紧走两步,提着灯笼往昭昭身上照,目光如炬,像在梭巡猎物。

昭昭拧头去躲,避得开光焰刺目,却挡不住咄咄逼近的火烫灼人。

赵留鬓还不依不饶,偏用火光进犯,少顷才发问:“谁给你下得药?”

昭昭侧着脸,苦笑了一下,她也想知道呢。

但若非赵留鬓的手段,而他又是奔着“陆夫人”去到十方寺……莫非,绑走自己只不过顺带手?

她想了一想,觉出些大可不必的屈辱来,不由得又是一脸苦笑。

赵留鬓却把这笑当成挑衅,移了灯笼,据高临下:“落于我手,嘴多硬,都是会后悔的。”

自大,和明晃晃的要挟。

昭昭认为赵留鬓在装腔作势,但晓得当下激怒他无甚好处,少不得惺惺作态一回,胡扯了诸多一本万利的空话,末了,另辟蹊径:“你杀了陆葕?”

“陆葕?”赵留鬓一双贼眼转了转,忽而笑了,“我可没动你那情儿。”

这老杆子脑袋里也是没别的了……

又听他自说自话:“果然是陆家人混水摸鱼。”

可不嘛,那姓陆的都拿自家夫人打窝儿了,必然有所图。

昭昭佯作若有所思,接过话茬:“陆葕怎么了,搅和进你们的勾当里了?”

却见赵留鬓面色一沉:“赵姑娘,再嘴硬,可是要吃苦头的。”

这是被发现在套他的话了?

抑或说,虽为陆家人,陆葕恰是个不相干的?

赵留鬓并非郑棐那样的草包,惯会揣奸把猾的,同他打交道,时时刻刻都要动脑筋。

一无所知又不获已的处境里,昭昭不敢轻举妄动,仍旧好声好气:“赵老爷,摽卖筹码,好歹要先给个价吧。市贾不二,大家都安心,后面才能有来有往不是?”

生意人,大多是赌徒,空手套白狼的心思早刻进骨子里了。这会儿,当真有来有往倒也罢了,可得防着彼方占先机。

“你给我放毒,又遭旁人下药,看来是被抄后路了。”赵留鬓靠近了,眉目森森,“凭你,与我来往?乖乖听话,你我尚有得一谈,何必不识抬举,自讨苦吃,任人渔翁得利?”

给赵留鬓放毒?

赵留鬓中毒了?

或是他故弄玄虚?

看这样子,竟不似作假……

那谈谈吧,昭昭将头往低了点一点:“有这么谈的吗?要不,你先把绑我的绳子解开?”

赵留鬓哪是三两句话便好相与的,自是不肯,她即悻悻:“谁知道是不是你给我下药?若贼喊捉贼……”

话音未落,赵留鬓倏地扬手,薅着她的头发猛甩向柱子,然后顺势一掀,将人往地上重砸。

眼前钝钝地发黑,昭昭给撞得迷糊,清明之际,已然翻倒下去。她急忙仰转身,握住背后刚被截出条缝隙的绳结,顾不上锋刃割手,只怕仓促之间露了破绽,叫赵留鬓起疑心。

还好,赵留鬓又拽着头发让她靠回了柱子。

稍稍松口气,没完没了的金星又跳得昭昭心烦意乱。阖上双目,痛感却加剧,俄而,额角发起热来,有血水沥沥,浸得面皮生疼。

随着血流,赵留鬓不紧不慢,将她散乱的发丝拂顺。

呵,呵呵,玩得哪一出?

昭昭扯着嘴角,失了声地嗤笑。

“啪”一巴掌,掴得她吃不住重地后仰,又狠磕上柱子,顿时,嗡响入耳,冷汗直流。

“驯马出身的粗人,学不好大人们先礼后兵那一套,也就把子力气——驯人,顶用。”赵留鬓斜吊起眼,扳正了她的下巴,“长得太犟,了无丰韵,添些伤倒挺勾人。小娘子嘛,须得柔媚,可怜见的,才好滋味。”

“可你没什么力气呀,老了?老得使不上力了?”昭昭照他面上“呸”出一口血沫子,放肆大笑,“老势煞有何种滋味呀,赵留鬓,我是好奇,不知几多嗜痂成癖的畸人,心心念念你这口‘勾人’的‘好滋味’呢!”

这话并不全为撒气。赵留鬓下手是凶,但皆在借力,加之先前试过他的身手……按说不应该,真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会否染病或如何了。

对了,毒?

昭昭扭脸甩脱他的钳制,故意讥讽:“看这中气十足,人五人六的,我还以为赵老爷你神通广大,早就解好毒、高枕无虞了。”

赵留鬓一直阴恻恻地盯着她,闻此言,冷冷问了句:“解药在哪里?”

“你搜过我的身,找不到,对不对?找不到就对了,要紧东西当然要存去个妥帖地方,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始料所及,结结实实又挨了一记巴掌,同样力气不实,但也疼得实实在在。

疼上一会儿,整个头脸都发了木,昭昭就趁着这股麻劲,一通叫骂起来。

开始还可能虚与委蛇,现下再犯不上了,骂一句是骂,骂成百上千句亦是骂。她经年见识过三教九流,攒下一肚子难听话足够恶心人,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正好倾吐而出,于是越骂越起劲。

骂爽快了,思绪倒通畅些。赵留鬓要解药,便下不了杀手,起码不得在这儿把人给打死了。

故而她继续骂,骂得有恃无恐:“你个瘟杆子,有本事打死我!”

赵留鬓此时怕是连发横的力气都不济了,竟然没再动手,仅只旧话重提:“何须我来造杀孽,难道京中那群鳖孙会放过你?消停些吧姑娘,你灭不了我的口,交不了差,又能多活几日?”

“哪群鳖孙?”昭昭心里一动,“你说‘大人’?”

赵留鬓阴沉不语,算是默认。

他因何笃定了自己和那什么“大人”是一伙的、笃定了要被杀人灭口呢?

……灭口,意味着存在把柄,京中的把柄,却被捏在屏州的赵留鬓手上?

既然有把柄在手,不该自保吗?天高皇帝远,未尝无可乘之机吧。

赵留鬓有隐忍不发的因由?赵留鬓不敢对“大人”出手?赵留鬓久已自身难保?

会不会,赵留鬓此人,就是一个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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